或者說——是來試探的？
“柳川使臣，”陳默終於開口，語氣不鹹不淡，“你們這份條款，朕看了。有幾個地方，朕不太明白。”
柳川智久微微欠身：“陛下請講。”
“第一，你們說‘兩國罷兵，永不相犯’。朕問你，大明跟日本，現在在打仗嗎？”
柳川智久一愣，猶豫了一下：“目前……沒有。”
“既然沒有，何來罷兵？”陳默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硬，“你這條款，一開頭就立了一個不存在的靶子，然後說‘我們不打了’。這不是談和，這是佔便宜。”
朝堂上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
柳川智久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陛下息怒。這‘罷兵’二字，並非針對眼下，而是著眼長遠。將軍殿下的意思是——兩國從此不再戰，世世代代，和睦相處。”
陳默沒有接話，而是拿起條款，指著第三條。
“第二，你們要在大明設立商館，派駐人員。朕問你，你們的商館，算誰的 jurisdiction？”他意識到柳川智久可能聽不懂“jurisdiction”這個詞，換了個說法，“你們的商館，歸誰管？是大明的官府，還是你們自己？”
柳川智久沉默了片刻。
“商館內的事務，由我國自行管理。商館外的事務，遵大明律法。”
陳默點了點頭。
果然。治外法權。日本人在寧波犯了事，大明官府管不了，要交給日本商館自己審。這不就是跟荷蘭人想要的一模一樣嗎？
“柳川使臣，”陳默放下條款，目光落在柳川智久臉上，“你回去告訴你們將軍，這份條款，朕不能答應。”
朝堂上一片譁然。
幾個老臣面露喜色，幾個武將握緊了拳頭，幾個文官則皺起了眉頭——皇帝這麼直接地拒絕，會不會把日本人給惹毛了？
柳川智久沒有急，甚至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之意，臣明白了。臣回去之後，自當如實稟報將軍殿下。只是——”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朱由校。
“將軍殿下還有一句話，讓臣轉告陛下。”
“說。”
“將軍殿下說——大明若不願與日本通商，日本亦不願與西洋人通商。但西洋人的船，已經開到了日本的家門口。日本若不開門，西洋人會用大炮把門轟開。到那時，大明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個日本了。”
朝堂上鴉雀無聲。
陳默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他聽出了這話裡的威脅，也聽出了這話裡的無奈。德川家光不是在威脅大明，他是在求助——用一種武家的、不低頭的方式，在求助。
西洋人的船已經到了日本的家門口。荷蘭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都在盯著日本這塊肥肉。德川幕府想鎖國，但鎖不鎖得住，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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