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朕常說一句話——‘畏威而不懷德’。你對他們好，他們不會感激你，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你把他們打疼了，他們反而會對你客客氣氣。這就是西洋人的本性，也是所有強盜的本性。”
鄭芝龍沉默了。
他在海上混了這麼多年，對這個道理體會太深了。當年做海盜的時候，對那些路過的商船，你越是客氣，他們越是把你當軟柿子捏；你亮出刀來，他們反而乖乖地交過路費。這個道理，放在國與國之間，同樣適用。
“陛下，”鄭芝龍抱拳，“臣記住了。”
“記住就好。”陳默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這張圖，你帶回去。掛在‘鎮海號’的船艙裡，每天看一遍。看多了，你就知道——哪些人可以交朋友，哪些人只能當敵人。”
鄭芝龍雙手接過地圖，小心翼翼地卷好，放進一個特製的銅筒裡。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說。”
“圖上標註‘紅毛鬼’‘西番’，臣都明白。但那個‘倭國’——日本人，到底算敵人，還是算朋友？”
陳默沉默了片刻。
“不算敵人，也不算朋友。算——”他頓了頓，找了一個詞，“算鄰居。鄰居不能選，但可以處。處得好，互相幫忙；處不好，互相提防。現在的日本人，就是那種‘處不好也打不死’的鄰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所以你這次去朝鮮海峽，不光是震懾倭寇，也是給日本人看。讓他們知道——大明的船，能到對馬島；大明的炮，能打到釜山。不要以為隔著海，就高枕無憂了。”
鄭芝龍重重地點了點頭。
“臣明白。”
他抱著銅筒，轉身要走。
“等等。”陳默叫住他，從御案上拿起那份錦衣衛的密報，遞給他，“你看看這個。葡萄牙人跟日本幕府有秘密往來，德川家光一邊跟咱們談生意，一邊在長崎跟葡萄牙人勾勾搭搭。這個人，比咱們想的要狡猾。”
鄭芝龍接過密報，飛快地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陛下，臣有個想法。”
“說。”
“德川家光跟葡萄牙人勾搭，未必是真的想跟葡萄牙人做生意。也許——他是在給咱們施壓。讓咱們覺得，如果不給他一個好價錢，他就去找葡萄牙人。”
陳默點了點頭。
“朕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朕不急著跟他籤長期協議，先做幾筆小的，看看他的誠意。他要是真有誠意，後面的大單子再慢慢談；他要是耍花招——”
他頓了頓，目光冷了下來。
“朕也不怕他耍花招。”
鄭芝龍抱拳，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陳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北京的冬天總是這樣，灰濛濛的，像罩了一層紗。
他想起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紅毛鬼”“西番”“倭國”——每一個稱呼背後，都是一個對手。這些對手有的遠，有的近，有的強，有的弱，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不信仁義，只信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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