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三十年戰爭。他知道這場戰爭，東印度公司的總部每年都會發來通報，說戰事如何如何，說阿姆斯特丹的股票如何如何。但他一直覺得，那只是遠方的事情，跟亞洲無關。
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戰爭不僅有關，而且關係很大。荷蘭正在跟西班牙打仗，而西班牙是葡萄牙的盟友。這意味著，如果荷蘭在亞洲跟葡萄牙發生衝突，國內可能無法及時派出援軍。
換句話說，荷蘭東印度公司在亞洲，只能靠自己了。
“阿爾梅達，”他頭也不回地問，“你在科學院那邊，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阿爾梅達站在他身後，搖了搖頭。
“沒有。徐光啟最近在忙《農政全書》的修訂，很少跟我說話。”
範德貝爾赫沉默了片刻，轉過身。
“你回去之後，多留意。歐洲打仗的事，大明遲早會知道。我擔心的是——他們知道了之後，會怎麼做？”
阿爾梅達想了想，說：“大人，依我對大明皇帝的理解，他不會摻和歐洲的戰爭。他只會做一件事——利用這個機會，擴大大明的貿易。”
範德貝爾赫苦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他不會摻和，但他會利用。這就是我最怕的。”
他重新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卻沒有胃口了。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
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白布。
範德貝爾赫看著那片天空，忽然想起了巴達維亞。那裡的天空不是這樣的——藍得透亮，藍得刺眼，藍得讓人想罵娘。
他想回去了。
但他不能。
因為科恩總督還在等他的訊息。
而大明的皇帝，還沒有給出最終的答案。
當天夜裡，陳默把鄭芝龍召進了乾清宮。
“鄭愛卿，歐洲打仗的事，你知道了？”
鄭芝龍點頭：“臣聽說了。駱指揮使跟臣提了一句。”
“那你覺得，這事對咱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鄭芝龍想了想，說：“好事。天大的好事。西洋人在歐洲打得頭破血流，就顧不上咱們了。咱們可以趁這個機會，把南洋的局勢徹底穩住。”
陳默點了點頭。
“朕也是這麼想的。但穩，不是坐等。穩，是要靠打出來的。”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剛擬好的旨意，遞給鄭芝龍。
“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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