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學院的學員們在海上吐了七天七夜，北京城裡的西洋客人們也沒閒著。葡萄牙使團走了，荷蘭使團還在；日本使團走了，傳教士們還在。人來人往，各懷心思，像一群圍著蜜罐轉的蒼蠅，趕不走，也喂不飽。
陳默決定做一個了結。
不是把他們全趕走，而是把話說清楚——大明歡迎什麼樣的人，不歡迎什麼樣的人。規矩一條條擺出來，願意守的留下，不願意守的滾蛋。他不怕得罪人，因為他手裡有船有炮有兵馬。在這個世界上，拳頭硬的人才有資格定規矩。
召見定在乾清宮西暖閣。不是太和殿，不是朝會，只是一場小範圍的談話。被召見的人不多——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範德貝爾赫、葡萄牙傳教士阿爾梅達、澳門來的幾個通譯，還有兩個在科學院裡做研究的耶穌會士。加起來不到十個人，但每一個都是在華西洋人中有分量的角色。
陳默坐在御案後面，穿著一身尋常的明黃色常服，沒有戴翼善冠，只束了一條網巾。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接見外使的皇帝，更像一個坐在學堂裡給學生們訓話的先生。但那雙眼睛，比太和殿上任何一次早朝都要銳利。
“都坐下吧。”陳默擺了擺手，示意王承恩給客人看座。
範德貝爾赫等人小心翼翼地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他們在北京待了這些日子，已經學會了不在皇帝面前造次——不是因為懂了規矩，而是因為怕了規矩。
陳默開門見山。
“你們來大明，有做生意的，有做學問的，還有做上帝的買賣的。朕不攔你們，也攔不住。但有一條——進了大明的門，就得守大明的規矩。規矩是什麼？朕今天一條一條說清楚。說完了，願意守的留下，不願意守的，大門開著，朕不留。”
範德貝爾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阿爾梅達低下頭，手指微微顫抖。那幾個耶穌會士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安。
陳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第一條，關於傳教。”
他的目光落在阿爾梅達和那兩個耶穌會士身上。
“朕允許你們在科學院裡研究格物之學，天文、歷算、醫藥、機械，只要是對大明有用的，朕都歡迎。但傳教——不許。教堂不許建，教義不許印，百姓不許勸。誰要是偷偷摸摸給人施洗、做彌撒、發教義小冊子，被抓住了，第一次驅逐出境，第二次——不是驅逐，是下獄。大明的監獄，比你們歐洲的舒服不到哪去。”
阿爾梅達的臉色白了一下，但沒敢說話。那兩個耶穌會士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第二條，關於通商。”
陳默的目光轉向範德貝爾赫。
“你們荷蘭人想做買賣，朕不反對。但買賣有買賣的規矩——關稅按大明的稅率交，商船按大明的航線走，商館按大明的律法管。你們想在寧波、福州設商館，可以。但商館裡的事，歸大明官府管。你們的人在商館外面犯了事，按大明律辦；在商館裡面犯了事——也按大明律辦。沒有例外，沒有特權。”
範德貝爾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陳默沒給他機會。
“你們那份國書朕看了。要地、要免稅、要治外法權——朕可以明白告訴你，一樣都不行。大明不是南洋那些小蘇丹，你們拿幾門炮嚇唬一下就能籤不平等條約。大明有船，有炮，有人。你們想好好做生意，朕歡迎；你們想佔便宜，朕不伺候。”
範德貝爾赫的臉漲紅了，又白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陛下，我國無意冒犯……”
“冒不冒犯，不在你說，在朕看。”陳默打斷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你們在馬尼拉跟鄭芝龍籤的那份‘互不侵犯條約’，朕看了。寫得不錯，但執行得怎麼樣？你們的戰艦還在摩鹿加附近轉悠，你們的商人還在特爾納特搞小動作。朕不是不知道，朕是懶得跟你們計較。但別把朕的好脾氣當成好欺負。”
範德貝爾赫徹底不說話了。
陳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第三條，關於居留。”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在大明的西洋人，不管你是做什麼的，都必須到鴻臚寺登記造冊。姓名、國籍、來華目的、居留地點，一一寫明。每年核查一次，人證相符的留下，人證不符的——對不起，請走。”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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