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遠的密信送到北京的時候，陳默正站在乾清宮的海圖前發呆。
他最近的習慣是每天早上先看一遍海圖，再看一遍各地送來的奏報。海圖上的紅圈越來越多——馬六甲、呂宋、巴達維亞、特爾納特，每一個紅圈都代表一個需要關注的節點，每一個節點後面都牽著一根線，線的那頭連著不知道多少人命和銀子。
王承恩捧著密信進來的時候，陳默正在海圖上的阿帕裡位置畫一個小叉——那是錦衣衛標註的西班牙人夜襲的地點。他已經知道了商站守住了，趙大海打得漂亮。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一次試探，西班牙人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陛下，沈百戶從馬尼拉發來的急報。”王承恩把信遞上來。
陳默拆開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信裡的內容比他預想的更嚴重——西班牙人已經在聯絡荷蘭和葡萄牙，三家試圖聯手，要把大明在南洋的勢力徹底擠壓出去。阿帕裡的夜襲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會有更多的商站被攻擊，更多的航線被封鎖，更多的盟友被收買。
他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王承恩，你說西班牙人為什麼突然這麼急？”
王承恩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覺得，他們是被打怕了。鄭大帥在南洋越做越大，他們的日子越過越緊。再不反擊，恐怕連馬尼拉都保不住了。”
陳默點了點頭，又問：“那你覺得，他們聯合荷蘭、葡萄牙，能成功嗎？”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陛下，奴才不懂軍務……”
“朕讓你說，你就說。”
王承恩深吸一口氣：“奴才覺得，能成。三家聯手，就算各懷鬼胎，光是船和炮加起來，也比咱們多。如果讓他們成了氣候，南洋的局勢就危險了。”
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北京的冬天還沒過去，風裡帶著刀子一樣的寒意。他撥出一口白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那就讓他們成不了。”
王承恩一愣：“陛下？”
陳默轉過身，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刀。
“他們想聯手，朕偏不讓他們聯手。他們要等時機，朕偏不給他們時機。他們想打，朕就比他們先打。打他個措手不及，打他個來不及串通，打他個還沒準備好就輸。”
他走回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聖旨，提起硃筆，筆尖懸在紙上，頓了一下。
“朕要打呂宋。”
王承恩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陛下，這是……”
“西班牙人在呂宋折騰了這麼多年，也該到頭了。”陳默落筆，一行字飛快地出現在聖旨上，“讓鄭芝龍調集艦隊，以馬尼拉為主要目標，先打港口，再打總督府。打下來之後，呂宋就是大明的了。西班牙人要麼投降，要麼滾蛋。”
他寫得很快，字跡潦草但有力，像是這些話已經在心裡憋了很久。
“另外，給沈懷遠傳旨——讓他配合鄭芝龍，提前做好內應工作。呂宋的華僑、土著、商人，凡是能用上的，都用上。朕不要一座空城，朕要一座能守得住、能養得活的城。”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吹了吹墨跡，把聖旨遞給王承恩：“八百里加急，送到福建。告訴鄭芝龍——十天之內，朕要看到艦隊出發。”
王承恩雙手接過聖旨，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陛下，打呂宋……要不要跟內閣商議一下？”
陳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