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等他們商議出個結果,西班牙人的三家聯軍已經到了馬尼拉。朕要的是先機,不是奏摺。”
王承恩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訊息傳到內閣,果然炸了鍋。
首輔顧秉謙捧著那份聖旨的抄本,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擠出一句:“這……這是要打仗了?”
沒有人回答他。內閣值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那份聖旨,像盯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兵部侍郎楊嗣昌第一個打破沉默,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打就打,怕什麼?鄭芝龍在南洋經營了快兩年,船夠,炮夠,人夠。西班牙人在呂宋的兵力不到兩千,咱們的艦隊過去,半個月就能拿下。”
戶部尚書李起元臉色發白:“楊大人,打仗是要花錢的。光是艦隊出征的糧草、彈藥、補充、撫卹,少說也要上百萬兩銀子。這筆錢……”
“這筆錢,從海稅裡出。”陳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值房門口,身後跟著王承恩,顯然是一路從乾清宮走過來的。
值房裡的官員們連忙跪下。
“都起來。”陳默走進來,沒有坐,就那麼站著,“戶部擔心錢,朕知道。但朕今天告訴你們——打呂宋不是為了花錢,是為了賺錢。呂宋有金礦,有銅礦,有木材,有香料,有數不清的物產。只要打下來,每年至少能給國庫多收三百萬兩銀子。這筆賬,你們算過沒有?”
李起元張了張嘴,不說話了。三百萬兩,那比他苦哈哈地徵收一年田稅還多。
“還有,”陳默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西班牙人已經在聯絡荷蘭和葡萄牙,三家聯手,試圖圍剿咱們在南洋的勢力。如果不先下手為強,等他們準備好了,就不是打不打的問題了,是能不能守住的問題了。到那時候,你們花的不是銀子,是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南洋是大明的南洋,不是西洋人的南洋。朕今天把話放在這裡——誰不想打,可以辭官。想打的,跟朕一起打。打完了,南洋的收益,按軍功分。”
值房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楊嗣昌第一個站出來,抱拳道:“臣,願為陛下效力。”
緊接著,幾個年輕一些的官員也站了出來。顧秉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拱手道:“臣……也願為陛下分憂。”
陳默看著這些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兩年前他剛登基的時候,這些人對他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他們,看他的眼神里帶著懷疑、審視、甚至不屑。現在,雖然還有人猶豫,但至少沒有人敢明著反對了。
“好,”他說,“那就這麼定了。”
他轉身走出了值房,身後傳來官員們壓低了聲音的議論。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因為他知道,這一仗,不只是為了呂宋。更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大明的海,大明的天,大明的尊嚴,碰不得。
訊息傳到福建,鄭芝龍正在“鎮海號”的船艙裡看海圖。他看完聖旨,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十天?”他把聖旨摺好,塞進懷裡,“陛下還是小瞧我了。五天,就能出發。”
他轉身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朝碼頭上那些正在操練的將士們喊了一聲:“弟兄們,皇帝有令——打呂宋!”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船炮在陽光下閃著光,龍旗在桅杆上獵獵作響,海風很大,像要把所有的聲音都吹向海的那一邊。
而在千里之外的馬尼拉,席爾瓦正站在總督府的窗前,看著遠處那片平靜的海面。他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密探、說客和拉攏物件,這些天陸續傳回了一些訊息,讓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安——那些被收買的人,大部分都拒絕了。更讓他不安的是,他們拒絕時的態度,客氣但疏遠,像是已經提前知道了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已經被人一五一十地送到了北京。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海上那一望無際的藍裡,一支掛著龍旗的艦隊,已經開始了集結。鄭芝龍站在船首,望著南方的海平線,低聲說了一句——
“呂宋,我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