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00章 陳默准提酒杯:"敬大海"(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5小時前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湖面上的薄霧已經濃得快要落下來了。幾位年長的閣臣已經先行離席,武將們三三兩兩地結伴往外走,有人還在低聲議論著什麼,笑聲斷斷續續地在廊柱間迴盪。水榭裡剩下的幾隻杯盞還沒有被撤走,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在桌面上投下晃動不定的光斑。

陳默坐在主位上,沒有急著起身。他面前的酒杯還剩半盞殘酒,溫熱的,已經沒有剛斟時那股凜冽的酒氣。他端著那半盞酒,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水榭外那片被夜色和霧氣籠罩的湖面上。

王承恩站在他身側,低聲問了一句:陛下,要不要回宮歇息?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半盞酒端起來,湊到眼前看了看。夜色中,杯中的酒液泛著琥珀色的微光,像一小片被盛在器皿裡的夕照。

王承恩,他忽然開口,你說,海是什麼?

王承恩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說:回陛下,奴才覺得……海很大,很寬,一眼望不到邊。比咱們京城最寬的街道還寬得多。

陳默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把酒杯端起來,輕輕晃了晃:海比京城最寬的街道寬得多——你說得對。但還遠遠不夠。

他站起身,端著那半盞酒走到水榭的邊緣,扶著欄杆,看著遠處那片在夜色中沉浮的湖面。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敬大海。

他的聲音不大,在空曠的水榭裡卻格外清晰。身旁的王承恩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後那些尚未離席的文武官員們也都聽見了。武將們最先回過神,一個接一個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跟著舉了起來。趙鐵柱舉得最快,杯底還剩半寸酒,他仰頭就幹。楊嗣昌也端起了杯,然後是兩個方才還在低聲交談的年長文官,猶豫了幾息之後,也站起身來。連李起元也端起了面前那碗還沒喝完的石斑魚湯——他舉著那碗湯,表情依然有些微妙,但他端得穩穩當當。

敬大海!有人跟著喊了一聲。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漸漸匯攏,在空曠的湖面上散開,落入霧氣和水波之中。

陳默舉著酒杯,等身後的聲音平息下去,然後仰頭喝盡了杯中最後那半盞酒。酒液沿著喉嚨滑下去,溫熱而微辣,像一把火焰從胸口緩緩蔓延開來。他放下杯盞,沒有回頭。

水榭外的夜風吹得湖面泛起細碎的波紋,層層疊疊地推遠,把那些倒映在水中的燈籠和燭火揉碎成一池搖曳的金色碎片。遠處,一艘夜歸的漁船正在緩緩駛過湖心,船頭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枚懸在水面上的星子,正朝著看不見的岸邊緩緩漂去。

從西苑到乾清宮,陳默沒有乘轎,而是一路步行回去的。王承恩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夜風穿過宮牆間的夾道,吹得燈籠的紙面微微鼓脹。陳默走在後面,腳步不緊不慢,穿過一道又一道月門和宮廊。廊簷下的銅鈴被風搖動,發出一陣細碎清脆的聲響,像是有誰在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撥動著琴絃。穿過乾清門的時候,陳默忽然停下腳步。他回了一下頭,但不是去看宮牆和殿脊,而是望向南方的天際。夜色中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藍黑色天幕,像另一片倒懸的海。

他看了片刻,然後轉回身,邁進了門檻,身後的門緩緩合攏。門檻內外的夜風仍在流動,穿過門縫和廊柱的間隙,帶著微鹹的氣流穿過重重宮牆,一路向南,順著海面的風向,吹向那些他親手從海圖上圈出來、還未真正抵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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