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乾清宮的暖閣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批完的摺子。摺子上用硃筆寫著兩個字：。
準的是戶部撥銀十萬兩，在國家行政學院的專案上。
這個決定在朝會上掀起了不小的波瀾。雖說格物科已經納入了科舉體系，但那是動考試，現在這位皇帝要動官場了——直接在國子監對面建一所新學院，專門培訓在職官員。這等於是在千年儒學的聖地上插了一面新的旗。
陳默記得當時朝堂上的畫面：禮部尚書鬍子都在抖，說國子監乃天下士子之根本，今在其對面另立門戶，豈不是分庭抗禮？他當時只是笑了笑，回了一句：分庭才能抗禮？朕只是覺得，國子監教的是怎麼做學問，行政學院教的是怎麼做事，一文一武一虛一實，挨著建方便交流嘛。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所有人都聽懂了：皇帝要另起爐灶。
開工的日子選在了二月二，龍抬頭。陳默堅持要親自到場——這在以往是絕無可能的，哪個皇帝會去盯著一個工地開工？
他穿著常服，帶了二十來個侍衛，混在人群中遠遠看著。國子監的紅牆在對面沉默地立著，像一尊古老的佛像。這邊是剛清理出來的空地，地基線已經畫好，工匠們正在燒香祭土。
陳默注意到國子監的側門開了條縫，幾個老儒生探頭探腦地張望，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他心想，你們且看著吧，等這地方真的開始培養出能幹活兒的官，你們就明白了。
工地上最扎眼的是那塊奠基石，上面刻著八個字——實事求是，知行合一。這是陳默親自擬的，請了徐光啟用楷書題寫。徐光啟當時問他：陛下，這八個字是不是太直白了？
陳默說：直白好，直白才能讓路過的人都看得懂。
他能想象將來那些官員走進這座學院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塊石頭。他們可能不記得自己讀過多少經史子集，但最好能記住這八個字。
開工儀式簡單得不像話，沒有鑼鼓喧天，沒有牲醴供奉，只有幾十個工匠齊聲喊了句開——工——，接著第一鍬土被掘了起來。倒是圍觀的老百姓比工匠還多，因為早幾天起，京城裡就流傳著一個說法——皇帝要在國子監對面開個官兒培訓班，專門教當官的怎麼當官。
一個賣炊餅的漢子擠在人群裡扯著嗓子問旁邊的人：你說這培訓班收不收白丁？我也想當官！
旁邊一個秀才打扮的人嗤笑：想得美，那是給進士老爺們開的。
進士老爺還學怎麼當官？他們不早該會了嗎？
秀才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皇帝覺得他們不會。
這句話讓陳默在人群中聽得清清楚楚，差點笑出聲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王承恩，低聲說：聽見沒？老百姓比朝堂上那些人通透多了。
王承恩點頭：回陛下，百姓看事兒往往直來直去。
所以咱們這學院不教虛的，就教他們直來直去地做事。
陳默站了小半個時辰，看著地基一點一點成形。春寒料峭，風吹過來還帶著冬天的尾巴，但陽光已經暖了。他想起了前世自己入職公務員培訓時的情形——那時候他也覺得培訓沒用，後來才發現，有用的不是那些套話，是那些案例和邏輯。
他要用十年的時間，把大明官員的腦子從伺候上峰服務百姓。這事兒急不來，但總要邁出第一步。
工地對面的國子監側門又開了條縫，這次走出來一個白髮老者，是國子監祭酒劉宗周。老頭兒站在門口，遠遠看著工地上忙碌的景象，看了很久。
陳默示意侍衛別動，自己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人群中靜靜觀察。劉宗周的表情很複雜，有憂慮，有憤怒，但陳默還看到了一點別的——好奇。
老頭兒在看那塊奠基石。
實事求是，知行合一八個字在陽光下清清楚楚。陳默看見劉宗周的目光在那八個字上停了許久，然後緩緩轉身回了國子監，關上了門。
他回到了乾清宮時，桌上已經堆了新的一摞奏摺。最上面那一封，赫然是國子監祭酒劉宗周上的，摺子不厚，但字字沉重——他請求面聖，單獨談談國家行政學院的事。
陳默把摺子放到了一邊，嘴角微微揚起。他沒有立刻批，也沒有拒絕。
他要讓劉宗周先想想，等老頭兒想明白了，再來談。
。門的開半扇一像，著躺靜靜頭案在子摺封那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