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708章 錢謙益回信:道在爭中明,不在默中存(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9小時前

王承恩送來的那疊問問題的信,在錢謙益的書桌上放了三天。

他沒有立刻回覆,但每一封都讀了。有的讀過一遍就放下了,有的讀了兩遍,頁邊用鉛筆畫了一道細線。第三天傍晚,他把那些信重新疊好收進匣子裡,然後鋪開一張空白紙,開始回信。回信的物件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那些寄來問問題的人——或者說,是所有在讀這封回信時發現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疑問的人。

他在開篇寫了一句不長的開場白:近月收江南士子來書三百餘封,贊者七成,批者三成,此數僕已瞭然。另有十餘封信,不提贊亦不提批,只問問題。問題比態度更讓僕思之良久。

然後他列了幾個最常見的問題,逐一作答。

有人問:先生既言格物與經義一體兩面,然則兩者若有衝突,以何者為先?錢謙益的答覆簡短而直接:衝突時,先問此物果真之理,再問此道果人之義。若兩者皆真,則衝突必在別處。若有一方不真,則先證真者,再論先後。

有人問:報端爭鳴日盛,終將何往?會不會越爭越亂,反不如從前安穩?錢謙益的回答比上一個問題長一些:亂者非爭之過,乃無序之果。周守正先生前文所議二字,僕深以為然。有規矩的爭,辯而不斷;無規矩的爭,斷而不辯。規矩若能立住,爭即是清,不是亂。

有人在信尾附了更長的段落:錢先生,晚輩讀您那篇《一體兩面》之後,有一個想法一直沒想透——格物和經義如果真的可以融合,那融合之後的東西,還是原來的格物嗎?還是原來的經義嗎?錢謙益讀這段話時停了很長時間,落筆時回了四行字,比其餘部分都短:融合之後不全是原來的任何一方,但也不全是新的。它只是多了一個選擇。選擇不意味著放棄舊的,而意味著有了更多可能。

他寫完之後把整封回信通讀了一遍,在結尾加了這樣一段話:道在爭中明,不在默中存。默者似穩,實則將問題封存於暗處;爭者似亂,卻能以碰撞之光照亮縫隙。僕今日不勸諸位選邊站,只勸諸位繼續問——只要問題不斷,答案終將浮現。

他擱下筆,把信紙摺好封進信封,信封上只寫了收件地址——《京華簡報》印坊,沒有寫具體人名。他封口時沒有用漿糊,只折了一道深摺痕,讓它自己扣住。回信刊出之前,他把桌案整理了一遍,將那疊問問題的信放回匣子,匣蓋輕輕掩上。

回信在《京華簡報》上與讀者見面的那天,茶樓和值房裡的反應比上次更復雜了一些,但也更簡短。有人讀到問題不斷,答案終將浮現時,把報紙摺好收進袖口,沒有跟旁邊的人討論。有人讀到爭者似亂,卻可照亮暗處時,在那一行下面畫了一條細線。書鋪門口貼出了新的手寫招牌:錢先生回信已到,比上次的招牌少了一些字,像是賣報的人已經不需要再多做解釋。

當天傍晚,錢謙益收到了一張沒有署名的紙條。紙條比之前那封更薄,只寫了一行字:這回說得比上次直。他把紙條讀完之後沒有收進抽屜,也沒有夾進書裡,而是隨手放在了桌案邊上,用硯臺的一角壓住了它的邊緣。紙條沒有被壓平,也沒有被特意撫平,彷彿它本身就是這封信的一部分,正在等待某個尚未完成步驟的確認。他坐在燈下看了一眼窗外漸深的暮色,又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說得比上次直,是指語氣還是指立場,他沒有急著去分辨。紙條上那片從窗縫裡漏進來的暮光正在緩緩移動,沿著紙面慢慢遊走,像是有人在暗中為它指出一條還不確定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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