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28章 兩大宣言同日見報,京城士人各自站隊(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3小時前

《正學宣言》加印五百份的訊息傳出後的第三天,崇實派這邊也出了一篇東西。

不是正式的宣言,是一篇署名崇實同仁的文章,標題就是那四個字——《道在腳下》。文章篇幅比《正學宣言》短了將近一半,文風也截然不同:不引經、不注典、不鋪排辭藻,通篇用白描式的敘述,講了三個具體的人——一個修渠的老農、一個改良稻種的老工匠、一個在邊關改良火器配方的小校尉。三個人的共同特徵是:他們從來沒有讀過道不可易這句話,但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路往前推一截。

文章結尾只有一句話:道在腳下。抬腳之前,先看清腳下的路;落腳之後,路就往前走了一寸。不必抬頭找天,天在你看路的時候已經在看著你了。

兩篇東西——一篇抬頭看天、一篇低頭看路——在同一天的早上出現在了京城各主要書鋪的櫃檯上。有人把兩份都買了,先翻完一份再翻另一份;有人只買了一份,另一份翻都不翻;有人在櫃檯前站了片刻,在兩份之間猶豫了一番,然後問掌櫃哪個更值得買。掌櫃是個做了三十年的老書商,他看了問話的客人一眼,回答了一句:客官,這個問題您問了,就說明兩份都應該買。

結果當天上午,兩篇宣言的銷量幾乎持平。《正學宣言》比《道在腳下》早了兩刻鐘賣光,但《道在腳下》加印了兩次,到了午時也已售罄。書鋪門口貼了一張告示:今日兩文均已售罄,明日加印。如欲預購,請在登記簿上留名。

告示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登記簿上已經簽了四十多個名字。有人用毛筆簽得端端正正,有人用炭筆草草勾了一個名。掌櫃翻到第五頁時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登記簿上同一行裡出現了兩個名字,左邊寫,右邊寫,中間隔了一個字。像是有人替自己把兩邊的位置都提前佔好了,省得明天來的時候缺了其中一份。

茶樓裡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從前一天的兩派爭論變成了兩派各坐各的位置。城西幾家茶樓裡出現了不成文的規矩:臨窗的幾桌坐崇實派的人,牆角那幾桌坐守經派的人,中間幾桌留給還沒拿定主意的人。有人調侃那是,也有人糾正說不是戰壕,是陣營之間的緩衝帶。

一家茶樓的掌櫃在後廚添茶葉時對夥計說了句:以前客人來了點茶,現在客人來了先問哪邊有人。先認座再點茶,茶涼了都不換。他說完自己搖了搖頭,但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反正桌子坐滿了,總歸是生意。

當天下午,國子監門口的茶攤上有人現場擺開了一張方桌,桌上一邊放著一摞《正學宣言》,另一邊放著一摞《道在腳下》。擺攤的是一位剛考中舉人的年輕人,看著像是打算看看兩邊的反應。他在桌角放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免費取閱,任選其一。過路的人有的停步看了看兩摞紙的高度,取走其中一份;有的取走一份後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標題,片刻後又回來取了另一份;還有人兩樣都沒有拿,只是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像是還沒有準備好從其中任何一份開始讀起。

傍晚時分,一位路過的老儒生看見了那兩摞紙,站定片刻,從桌上各取了一份,一邊一份夾在腋下,走了兩步又停住了,低頭看了看兩篇的標題,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一個望天,一個看地——老朽這把年紀了,還是想先看看天上那個,再低頭踩著地上這個走。他繼續往前走了。方桌上的兩摞紙在暮色裡被收走時,取走率大致相當,但那個年輕人注意到一個細節:《道在腳下》那摞被取走的紙裡,有一半以上是有人先翻了翻《正學宣言》之後才放回去又拿了另一份的。那個順序沒有寫在任何記錄裡,但他在收攤時留意到了這個規律,回家之後把它記在了自己的筆記上。

當晚,趙博士在自己的值房裡也收到了兩篇東西。一篇是他自己寫的《正學宣言》印本,另一篇是別人抄來的《道在腳下》全文。他先看了自己的,然後看了抄本。看完之後他沒有評價哪篇寫得更好,只是把抄本放在桌面上,對來送信的學生說了一句:他們這篇東西寫得比我想象的乾淨。沒有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字。這比會引經據典更難得。學生聽了,沉默片刻後問:那先生,我們的宣言有沒有多餘的字?趙博士想了想,說:有。第三段中間那句夫經義之重,重如山嶽夫字可以不要。開頭道不可易後面那個逗號可以換成句號。但這些都是小地方,不礙事。

那天夜裡,國子監的燭光比往常熄得晚了一些。幾間值房的窗戶裡透出的燈光各自亮著,像是有人在燈下重讀今天的文章,又像是在琢磨明天該怎麼接住對方落下來的那一腳。而在城西那家茶樓的櫃檯上,一張寫了一半的登記簿被合上放進了抽屜,抽屜的鎖釦轉動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響動,停住之後不再有任何人觸碰。簿子的末頁上,最後一筆登記的墨跡還泛著隱隱的亮光,像是剛寫完不久就被人翻頁壓住了,等著明天早上被重新翻開時,再添上新的名字和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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