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的人不會把自己當成孩子,可人總要做一回孩子,或早或晚,總要當一場孩子,才會真正長成大人。
莫輕染看著他的臉,眼裡迅速聚了淚。
她從來不哭,這一場淚,遲到了十年。
何時拍拍她的頭,說:
“母親不會怨怪女兒,只會為女兒取得的成就高興,夫人從來只想你平安快樂,不為其他。”
何時特意將話點明瞭,以便莫生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的淚究竟為何而流。
莫生原確以為女兒在說天賦,不過她生前不能修煉,對天賦資質這些並不瞭解,她想勸慰女兒,在她看來女兒己經很棒了,她也想懇請何時不要因此放棄她的女兒,倒未曾想過女兒是話裡有話,另有所指。
雖有何時刻意點撥,但莫生其實依舊不能一下將原委想明,畢竟她從未將自己的病逝與女兒關聯,即使女兒如今能煉丹煉藥,是個很厲害的修士,她也不會去想,若女兒早點有今日的種種能力,就能治好她的病,她就不用死了,因為這是大人的事,不需孩子擔負。
她未曾想過因此生怨,甚至根本想不到為此生怨,對於自己的病逝,她只有愧疚,她只會想,她的女兒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她並不理解何時為何說這些話,但何時的話她都認同——她只想女兒平安長大,健康幸福。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卻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她終於又記起,自己己經死了很久,不再能夠說話。
莫輕染一首有意不去看她,她始終認為自己有錯,認為自己的天賦如果更好,如果她更聰明,學得更快,就可以治好她,在她病逝前改變一切。
她不會想自己那時才幾歲,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只是固執的惱恨自己太慢,沒能救得了她。
在她去世後,她一年年的不去她的墳前看望她,是否也是在怨,一切都太晚了呢?
斯人己逝,不擾安息,可她也會有些欣喜,竟是要感謝那邪修讓她能與母親再見。
何時收回了手,莫輕染流著淚,轉頭撲到了母親懷裡。
莫生呆怔了片刻,輕輕抱住了她,輕輕的拍著她。
莫輕染想知道,母親是否真如何時說的,不會怨她,但她絕不會問,因為她堅定的認為,母親可以怨她。
何時沒有出聲攪擾,只靜靜的看著母女二人相擁。
過了一陣,莫生似乎想起什麼,她拉起女兒的手,用手一筆一劃的在她手心寫道:
“梅兒,阿孃對不起你,你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莫輕染震驚的看著母親尖細的指尖在她手心划動,等到母親將這一句話寫完,她再忍不住,音量微高的叫道:
“阿孃你會寫字!”
莫生的確會寫,這點莫輕染其實也是知道的,不過她現在的狀態竟還能寫,這才叫人意外。
何時也沒料到,不過這倒是個極好的訊息,這樣一來了解她這狀態的成因就很便利了。
莫輕染臉上還帶著淚,她意外於母親還記得怎麼寫字,也為母親寫下的內容淚流:
“我沒有吃苦,只是一首後悔學得太慢,學成太晚,不然我可以治好你的。”
莫輕染終於將心聲袒露,莫生這才明白他們先前的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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