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鷹沉默片刻，忽然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心口，低聲道：“屬下明白。”
也盯著子夜的背影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他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像是在抹去一道不存在的痕跡。
“行。”也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期待，“別讓我等太久。”
子夜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手，算是回應。
下一秒，他的身影驟然模糊，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夜色深處。
天台上只剩下月和也。
也靠在欄杆上，望著子夜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傢伙……越來越有意思了。”
精神力如水波般無聲盪開，子夜站在黎明城最高的穹頂之上，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而沉默的鋼鐵叢林。
灰袍老者贈予的枯枝被他隨手擲下，深深扎入樓頂的混凝土縫隙中。剎那間，無數肉眼難辨的生命力絲線順著城市的脈絡蜿蜒流淌，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他在尋找——那個潛伏在暗處，名為“觀察”的陰影。
絲線在地下穿梭，越過排汙管，穿過廢棄的地鐵隧道，最終在城市最深處一個被遺忘的陰暗角落裡，同時觸碰到了精神與生命的雙重反饋。
“找到了。”
子夜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他的身體在夜風中驟然崩解，化作漫天光點，順著生命力的絲線逆流而下。
一抹幽綠的微光閃過，他的身形在地下重新凝聚。
子夜微微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這是他第一次動用生命本源的重塑能力，那種將自身化作能量再重新拼湊的感覺，奇妙得讓人上癮。
然而下一秒，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惡臭撲面而來。
子夜眉頭緊鎖，胃裡一陣翻湧。那味道像是成千上萬具屍體在密閉空間裡發酵腐爛後的混合體，刺鼻、腥甜，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膩。
他試探性地向前邁出幾步。
這裡是廢棄城市管網的末端，年久失修，牆壁上爬滿了黑色的黴斑。但真正讓他瞳孔驟縮的，是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殘骸——月人和昇人的屍體殘塊。
不是完整的屍體，只有器官。
手臂、肝臟、眼球、半截脊椎……各種屬於人類的軀體部分被隨意丟棄在汙水中，皮膚的顏色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死灰。子夜死死咬住牙關，才勉強壓住喉頭的嘔吐感。
越往深處走，殘軀就越細碎。起初還能辨認出完整的手臂或軀幹，再往裡，已經變成了黏稠的肉泥，塗滿了整個管道的內壁。那些肉泥似乎還在微微蠕動，像一層活著的、黑白交織的黏膜，隨著呼吸般的節奏起伏。眩暈感從四面八方湧來，混合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
子夜不再猶豫。
生命本源在他體內轟然運轉，一層巨大的綠色光繭將他包裹其中。光繭向外擴張，像一張貪婪的巨口，開始瘋狂攫取洞穴內所有的生命力。
那些蠕動的肉塊在生命力的抽取下迅速枯萎、乾癟，一塊塊從管壁上剝落，砸在地上，化作毫無生氣的乾枯塵土。子夜同時催動地底沉睡的生命力，讓那些不喜光的植物從裂縫中破土而出，它們纏繞、分解、淨化，將那些曾經鮮活的殘骸徹底吞噬。
通道越走越寬敞，直到一個巨大的空洞出現在他面前。
子夜一步踏入。
綠色的熒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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