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在混沌中迴盪，越來越遠。
哈哈哈哈——
她的身影融入了灰霧，消失了。
子夜獨自留在原地。
身體上的痛已經麻木了。這點傷，只要能重新連上生命本源，一秒鐘就能癒合。可問題就在這裡——他連不上。一絲一毫都連不上。
而精神的侵蝕，才剛剛開始。
起初是低語。
很輕，很遠，像從深井底部傳上來的回聲。
下來吧……陪我們一起……
可憐可悲的螞蟻……你不配做我們的獄友……還是魂飛魄散吧……
打開了魔盒……你還想活著出去嗎……哈哈哈哈哈——
然後低語變成了喧譁。無數聲音同時湧入他的腦海——咒罵的、哀求的、嘲諷的、悲慟的。無數情緒像潮水一樣灌進來，憤怒、絕望、瘋狂、恐懼，層層疊疊，將他殘存的意識淹沒。
子夜感覺自己的思維在被撕碎。不是外力，是從內部——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意識裡生根、發芽、膨脹，把每一縷思緒都絞成碎片。
嗡——
一聲爆鳴。
不是聲音。是存在本身的崩塌。
子夜的身體和意識，在這一刻，同時化作了齏粉。
鎖鏈失去了目標，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灰色的霧氣重新合攏，將一切吞沒。
混沌監牢恢復了寂靜。
只剩一堆碎屑，無聲地散落在灰色的土地上。像一場從未發生過的雪。
夢曦從混沌中踏出，回到了現實。
子夜的肉體就在她面前，正在一點一點地崩解。像一座被風化的沙雕，從邊緣開始，無聲地碎成齏粉。灰白色的微粒在空氣中緩緩飄散，有些落在了她的肩頭、髮梢、手背上。
夢曦低頭看了一眼。
胃裡猛地翻湧上來。
……真是晦氣。
她猛地拍掉身上的灰塵，一下，兩下，像是沾上了什麼髒東西。乾嘔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她彎下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嘴。
死就好好去死。她直起身，臉色發白，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厭惡，別噁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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