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染坊到城東藥倉，只有兩條街。
沈昭昭卻走得比從前逛完整座博物館還累。
她不能快，也不敢慢得太明顯。
白芷扶著她混在幾名搬運陶器的雜役中，異人扛著木架走在前面。送葬隊伍恰好佔住大半條街，沿途巡查的趙卒只顧著讓靈柩與徵發的車馬錯開，沒有逐一盤問旁邊的人。
他們沒有跟著死者家屬走向東門。
過了第二個街口，呂不韋的人便抬著陶器轉入一座藥倉。
倉門在身後合攏時，沈昭昭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隨即被異人按著坐下。
“方才走了多久？”他問。
白芷立刻看向記錄時辰的木片：“不到兩刻。”
“腹中可曾發緊？”
“沒有。”沈昭昭道。
異人沒有隻聽她回答，又看向白芷。
白芷點頭：“這一路確實沒有。”
沈昭昭忍不住道：“現在我說身體沒事，需要兩個人一起作證了？”
“夫人從前說過，只有一人記錄的賬容易出錯。”
“那是糧賬。”
“如今這一本更重要。”
異人拿過她手裡的水袋，先試過袋口沒有漏，才遞給她。
沈昭昭喝了兩口，發現呂不韋正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呂先生有話？”
“沒有。”
“那你看什麼？”
呂不韋道：“看公子如今連一口水都要查，等孩子出生以後，質子府大約需要再添十卷木牘。”
異人淡淡道：“到了秦國，買得起。”
呂不韋不說話了。
從質子府到城南的三段路己經走完。
他們沒有藏進靈柩，沒有讓死者家屬說一句謊，也沒有強迫任何一名離府的僕役替他們留下承擔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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