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點點頭。溫如霜能自己撐起這一攤,她心裡那點惦記便放下了。
這個時候,陸雲起從外面回來。他懷裡抱著幾卷書冊,臉上也是笑意。
“哥,你們書院不是要閉關學習嗎?”陸瑤問他。
“還有七八天才開始。”陸雲起把書冊放在桌上,在桌邊坐下來,“今天在書院遇見了一位師長,亦師亦友,姓方,叫方南音,是教音律的。”
“能讓哥哥這麼佩服的,那師長一定不錯。”陸瑤在他對面坐下來,託著腮看他。
陸雲起難得話多了一些:“他彈琴的時候,整個院子裡都安靜了。那曲子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就是……聽了之後……哎呀,就是好聽!”他頓了頓,“我跟方師長說了,趕明兒請他來咱們家吃麵。”
“好啊,能讓哥哥一直誇讚的,想來不錯。”陸瑤笑著應了。
這時兩個夥計也打掃完了,朝溫如霜道了聲“嬸子,明天見”,便先後出了門。
溫如霜從後廚端了兩碗麵出來,上面臥著荷包蛋和幾片醬肉,熱氣騰騰地放在兄妹倆面前:“先吃晚飯。”
吃完飯,陸瑤從後院的門出去,打算在街上走走消食。
夜幕降臨,街兩旁的燈籠陸續亮了起來,把青石路面照得昏黃一片。
她沿著巷子慢慢走著,轉過一個彎,前面忽然熱鬧起來——街口支著一個皮影戲的攤子,一塊白布做幕,後面亮著燈,操偶的老漢在幕後一邊唱一邊擺弄皮影,那些皮影在布幕上投下活動的影子,栩栩如生。
幕前圍了一圈人,有大人有小孩,都仰著頭看得入迷。
陸瑤湊過去看了一眼。
幕布上正演著一齣戲,一個人物的影子在幕上走動、轉身、作揖,動作流暢,像是活的一般。
操偶的老漢手指翻飛,那些皮影在他手裡活了過來。
她看著幕布上晃動的影子,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東西。
李掌櫃說,那件喜服像是活了一樣,自己走了。
可她記得李掌櫃說那句話的時候,是害怕的。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根本不會認真去辨認眼前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更不會去分辨那是一件衣服,還是一個影子。李掌櫃說那件喜服自己走了、自己回來了。如果那根本就不是衣服本身呢?如果有人用皮影戲的原理,在夜間光照不足的情況下製造出一個衣服走動的影像呢?
她站在皮影戲攤子前面,人群的笑聲和鑼鼓聲在耳邊嗡嗡響著,可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腦子裡那個念頭攫住了。她轉過身,快步朝著來時的路走回去。
紙紮店的方向和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可她的腳步沒有猶豫。
夜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從腳邊滾過去。
街兩旁的紙紮鋪大多已經關門了,可簷下那些白紙糊的燈籠還亮著,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
月光慘白慘白的,把整條巷子照得像是鋪了一層薄霜。
她拐進紙紮店所在的那條巷子,遠遠就看見李記的鋪門已經關了,門板嚴嚴實實地合著。可就在鋪門前方不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月光底下動著。
是一襲紅衣。
那件喜服像是被人穿在身上一樣,懸在地面之上,通身的紅色在慘白的月光裡顯得格外扎眼。
它正在緩緩移動,衣襬拖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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