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錚生前待過的訓練館在城西，比聯賽館舊了十幾年。
上午九點，沈硯走進館裡時，地板上還留著潮氣。十多名學員擠在門外，沒人訓練。牆上掛著周錚早年的比賽照，拳套磨得發白，人卻笑得很開。
周錚的教練李道明坐在器械庫門口。他右手握著杯子，左手搭在膝上，五指屈曲，拇指根部有一道很寬的舊疤。
唐礪把執法記錄儀放在桌上：“周錚死前一個月，你給他做過幾次動作調整？”
“三次。”
“記錄上是七次。”
李道明喝了一口早已涼掉的茶：“其他四次不是我帶的。記錄表後面不是有簽字嗎？”
唐礪翻開復印件。四張表格的教練欄都是空的，康復負責人欄裡寫著許衡。
沈硯沒先看那些簽字。他把周錚左右肋部的傷勢示意圖放在桌面，又調出十二年前武館監控裡的一幀截圖。截圖上只有出拳者的側影，動作收得很短。
“見過這種收勢嗎？”沈硯問。
李道明看了很久：“雙摺勁。早年有人試過，後來禁了。它要求前臂先鎖住，髖和肩同時改變方向。勁路進去是兩層，所以才叫雙摺。”
“你會嗎？”
李道明抬起左手。他試著展開手指，拇指只動了一半。“五年前斷了屈肌腱，左腕也留了內固定。現在連標準拳架都做不完。”
“請你做幾個檢查。”
沈硯測了他的腕關節活動度，又讓他推、拉、旋前臂。唐礪全程錄影。李道明的左腕背伸不足，拇指屈曲時明顯無力，肩髖聯動也因舊傷產生代償。
沈硯接著讓人從器械庫搬出兩個配重人偶，按周錚的身高調好胸肋位置。李道明戴上動作採集手環，只做第一段定架。手臂推到一半，左腕的角速度就掉了下去，後面的轉髖更沒能跟上。採集軟體在螢幕上畫出一條斷裂的紅線。
“這只是你現在的狀態。”唐礪說，“周錚死的那天呢？”
李道明從櫃子深處拿出一疊複診資料。骨折手術是五年前做的，最近一次功能評定在兩個月前。資料與現場結果相差不大。沈硯抄錄資料編號，請李道明簽署調取授權，再由調查員向醫院核原件。
“還有右手。”李道明說，“雙摺勁也能右手打。”
“你的右手有條件做完動作，但力量進入目標後的折向會相反。”沈硯指向傷勢圖，“周錚右肋後端的深層骨裂有明確方向。如果是右手動作，進入角度會從上向下，它卻是由下向上。”
李道明試著用右手對人偶走了一遍，肩髖繞到一半就自己停了。他懂這個差別，也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我從沒教過周錚這一招。”他說，“那小子嫌它髒。力量進了身體才折向，對手連在哪裡受傷都不知道。他說比賽要贏在臺上，不能贏到醫院裡。”
門外有人低下了頭。周錚在這裡帶過幾個年輕學員，他們不知道屍檢報告的細節，只知道新聞正把他寫成一個輸不起比賽的違規者。
“確定的是，”沈硯對唐礪說，“他現在沒有完成雙摺勁的身體條件。舊疤、影像資料和剛才的檢查可以互相印證。可能的是，留在周錚身上的力量根本不需要兇手親自打出來。”
“猜測呢？”唐礪問。
“有裝置代人完成了這條勁路。”
李道明把杯子頓在桌上：“你們懷疑我教他練禁招，為什麼又給我排除？”
“排除你親自施力，不等於排除你的其他責任。”唐礪把另一張紙推過去，“周錚在二月和三月各有一次異常訓練。心率和肢體負荷同時超限。你沒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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