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解釋你的選擇，但這不會讓隱瞞消失。”沈硯說，“先把原檔案交給我們。”
“他在訓練館主動調高過引數？”沈硯問。
“沒有。”李道明回答得很快，“那十一秒裡他一直抓著握柄，手沒碰控制屏。比賽夜他為了匯出隱藏配置手動升過一次，我是看了你們調取的操作審計才知道。那晚我不在場。”
沈硯又問：“那次記錄是誰籤的？”
“許衡。”
李道明起身走進辦公室，從一臺老電腦裡匯出私人備份。他沒按聯賽要求交出這份資料，是因為裡面記著他和周錚的私下訓練。現在他當著全館學員的面，拔下儲存盤，在證物接收單上籤了字。
儲存盤裡不只有恢復艙的記錄。李道明為每個學員保留了動作曲線，周錚的資料有二百多份。沈硯隨機抽了三段正常訓練，再與異常日期相比。
正常訓練裡，周錚每次加力前都會先緩半拍，確認右肋沒有發緊。異常日期的曲線卻折得很生硬。他的身體已經減力，器械感測器卻把動作判定為不足，立刻用反向負荷逼他補完。整條曲線不像人在順著器械練，更像器械追著人的身體糾錯。
“你當時看到了嗎？”沈硯問。
“看到了一部分。”李道明說，“但系統評級是綠色。恢復師也說不會出事。我看了二十多年訓練，那天卻信了一個綠標。”
沈硯用拇指推平證物單的紙邊：“這種判定還是可以修改。先把你看見的和系統顯示的分開寫。”
李道明換了一張筆錄紙。他沒再用“安全”概括，而是寫下週錚何時扶過右肋、何時要求停機，以及許衡何時回覆“可繼續”。每一個時間點，他都能在備份資料裡找到對應的負荷波形。
“如果聯賽因為這個取消我們資格，你們能負責嗎？”他問。
唐礪說：“我不能許諾你們不受損失。我只能保證這份記錄不會再被刪。”
“那就夠了。”李道明把那份免責協議也交了出去。
唐礪讓技偵當場提取郵件頭。協議的發件時間比周錚第一次異常訓練早四十分鐘，附件的建立賬戶被清空，修訂記錄卻留下了“康復適配組”的縮寫。這個縮寫不足以指向具體個人，卻證明發件者在異常發生前就知道訓練安排。
沈硯檢視郵件裡的責任條款。整份檔案只寫了資料洩露和資格保密，沒有一條提到超限負荷。李道明當時籤的不是傷害知情同意，只是把自己和訓練館的嘴封住了。
“你怕失去資格，”沈硯說，“對方就把你的沉默當成裝置的一部分。”
李道明沒為自己辯解。他走到門口，親手撤下了聯賽指定訓練館的銘牌。固定螺絲鏽得很死，他的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一點點擰。沒有學員上去幫忙。所有人都看著他把那塊銘牌放到地上。
李道明點了點頭。他轉身對門外的學員說：“從今天起，這個館不再接聯賽的裝置適配。”
門外沒人鼓掌。有個年輕學員把牆邊的恢復艙電源拔了，線盤好，放到了李道明腳邊。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林見夏把第一輪材質比對發到了案情組。沈硯開啟檔案，先看檢測方法，再看結論。
三組樣本都是添加了碳化物的氮化矽陶瓷，熱壓紋和孔隙率接近。報告沒說它們一定來自同一塊板，只能確定屬於同類材料，而且至少出自同批襯板。
林見夏很快發來語音：“工具盒裡的三片和先前取到的證物是同類。那片丟失的碎屑有可能混在三片裡，但現在分不出來。至於他們回收陶瓷片做什麼，我只能猜。這種襯板會留下受力和熱衰減痕跡，他們可能在收資料。”
“你在哪裡？”沈硯問。
“外包藥品倉。”林見夏那邊有紙箱拖過地面的聲音，“我查了周錚用過的恢復藥。出庫單有名稱，瓶身卻是空白的。標籤不是撕掉的，有人把字洗了。”
唐礪立刻要求她停止拆封，等調查員補齊手續後再取樣。林見夏沒有為自己的集團辯解，只把貨架號、批次和現場人員一一報了出來。
“許衡昨天去過嗎？”唐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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