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錚的遺體離開鑑定中心前，沈硯又做了一次核驗。
沈硯只逐項核對屍檢、藥物檢驗、恢復艙本地記錄、身份憑證和許衡供述。五類現實材料已經把許衡的行為與致命後果接合起來；周錚案器械間那次主動實戰復演已經耗盡，無法再次呼叫，現場也未發生新的被動讀取。報告中落下的是現實材料核實的死因與責任，B-17上游及是否換名延續仍留在待查欄。
工作臺上擺著五份檔案，每份都有不同的簽章。沈硯把它們按時間重新排好。
死因鑑定報告補充了致命力量的方向；藥物報告明確延遲痛覺製劑沒有達到致死劑量；裝置鑑定記錄了兩組阻力如何將力量折向右肋後端；電子資料報告確認動態憑證由許衡的手機生成；最後一份是經律師見證的詢問筆錄。
五份檔案彼此之間有縫隙，卻沒有斷點。沈硯用綠筆把可以直接證明的事實標出，再用鉛筆把仍需要追查的B-17來源圈起來。結案和追查上游可以同時存在，他們不必等到知道所有事情才確認許衡對周錚做了什麼。
周錚賽後於當晚二十一點零五分進入恢復艙。二十一點十二分，他本人唯一一次手動提參持續四十六秒，為的是匯出隱藏配置，系統隨後復位。二十一點十八分，致命外部指令經第三介面進入；許衡收到警報後手動接管，繼續調高兩組阻力，裝置強迫周錚完成一次極限動作，致命傷在右肋後端深層折向時形成。二十一點三十三分，不可逆迴圈崩潰；二十一點四十四分，醫學正式確認死亡。記錄上的十一分鐘，只指二十一點三十三分到二十一點四十四分。
其後，許衡刪除主日誌，拿周錚二十一點十二分那次四十六秒提參偽裝成選手自行調節造成的賽後事故。
沈硯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這些句子裡沒有雙摺勁的神秘，只有一個人在什麼時候做了什麼，以及每一個動作如何被證明。
宋停雲在門口看了很久，才走進來：“結論沒搶，時間倒是搶回來了。”
他把聯賽委員會的正式回函放下。對方同意停用同批次恢復艙，接受獨立技術複核，並將周錚的賽事狀態恢復到死亡前。這不能彌補一條人命，至少讓後續追責不必建在一份錯誤公告上。
回函附帶的處置表上，聯賽技術部、康復外包和裝置廠家被分開審查。不是每個在這條鏈上工作的人都知道B-17，但每個環節為什麼沒能在死亡前終止操作，都需要單獨回答。
李道明因隱瞞異常訓練被暫停教練資格，同時作為主要證人受到保護。韓銳交出資料卡並完成補充證言，暫時恢復訓練，卻沒有立即接受周錚留下的首發位置。他在書面聲明裡寫，要等獨立調查完成後再參賽。
周母沒有參加任何新聞釋出會。她只通過代理人要求聯賽在所有已釋出渠道同步更正，不能只在官網角落裡換掉檔案。對方最終在原公告位置放上了更正說明。
這些都不是沈硯的鑑定結論，卻是結論真正進入現實後應有的結果。
“你的手呢？”宋停雲問。
沈硯嘗試展開右手。前臂的痙攣已經減輕，但每當他回想那條折轉的力量，左肩就會產生一種不屬於原有損傷的緊縮。
最初觸碰時，沈硯只取得一條受力路徑，右前臂隨即承受低階逆傷。此後殘留中只剩這條路徑和一次實戰復演機會。器械間的唯一一次主動實戰復演已經耗盡，完整逆傷壓進左肩。直到屍檢、藥檢、恢復艙本地記錄、身份憑證和許衡供述彼此閉合，殘留結構才取得沉澱評估資格。能力只保留兩段力量在身體裡改變方向的力學結構，不提供畫面、記憶、對白、身份或兇手。
現實材料閉合結案後，沈硯才把殘留結構移入沉澱評估欄，在表格上勾下“待評估”。左肩的緊縮仍在，最低負荷測試尚未開始。他又在登記欄旁標註：測試完成並通過後，方可正式登記可保留的保護性原理。
“我要做一次低強度測試。”沈硯說。
宋停雲拿起電話：“林見夏不到場，你不許試。”
沈硯在評估申請上籤了字。器械間完整復演留下的代價還壓在左肩，測試前必須先完成醫學評估。林見夏到場後測量左肩活動度和等長收縮，又用超聲掃過肌腱周圍。原有逆傷區仍在水腫，她據此把隨後適配測試的負荷鎖在最低檔，並註明本次檢查不產生第二次主動復演。
“痛就停，別說什麼還能忍。”林見夏說。
“它開始前就會痛。”
“那就以疼痛加重、肌電異常和動作變形中的任何一項作為中止標準。”
她把中止標準寫在白板上，讓沈硯親自看完，再讓唐礪簽了觀察記錄。
半小時後，鑑定中心的動作實驗室裡鋪好了緩衝墊。林見夏在沈硯左肩貼上肌電感測片，又將彈性阻力帶的上限調到定架層的最低檔。
“只做卸力。”她說，“如果力量進入左肩不能立即匯出，就停。”
唐礪站在緩衝墊外：“你們討論的‘技痕’還沒有法定資格。測試記錄只進內部檔案，不作為偵查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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