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快取提取出的簽名指向一個已登出的外包包體。靜川只拿到安裝版本,沒有原始碼。魯崢承認中心每週會收到“動作一致率”彙總,卻說自己從未見過原始脈衝引數,也不知道伴隨劑會延遲痛覺。
唐礪讓他把說法寫進筆錄,並繼續調取週報。推諉是否成立要靠郵件、審批和版本記錄判斷,不靠詢問室裡的表情。
林見夏轉去看孫竹。經過一晚,孫竹的左腿表面肌電峰值又下降了一截。她仍說不疼,只覺得腳底踩地時發虛。血樣複查顯示肌酸激酶和肌紅蛋白上升,腎功能暫時沒有明顯異常。
“現在停,還來得及恢復。”林見夏把結果解釋給她,“繼續訓練,風險會往上走。具體會不會發展到三名死者的程度,我不能替未來簽字。”
孫竹坐在長椅上,把那張直播合約攤在膝蓋上。平臺預付的錢已經用於母親治療,退出還要償還培訓貸款。她沒有拿苦衷要求所有人贊同,只問了一句:“你們的指標,賽事方認嗎?”
“還不認。”林見夏說。
“那我拿它去申請延期,他們會說我找藉口。”
林見夏按了兩下筆帽。靜川和衡復的聯絡函停在螢幕上:若這次風險只記作內部觀察,她可以繼續調取孫竹的連續照護資料,也能保留現場研究入口,拿到直播後的完整序列;若把尚未獲監管採信的紅色風險正式上報,現有登入許可權和現場研究資格即刻停用。她逐行讀完,把聯絡函編號抄進臨時監測授權,勾選“正式醫療風險意見”,在報告人一欄簽下姓名和時間。她清楚簽字之後,孫竹後續的連續資料與現場研究入口都會從自己手裡斷開。
“我做第一版活體預警。”她把簽好的檔案遞給唐礪,“採集表面肌電、區域性溫度、關節活動度、靜息心率和兩次血樣。它的性質是醫療風險意見,診斷和監管決定另行作出;多項指標達到警戒線,我會正式要求急救干預。”
她沒有憑三具遺體直接設一個漂亮閾值。模型先比較孫竹自己的基線,再看多項指標是否同時惡化;任何一項單獨越線只提示覆測。資料不夠時,介面必須顯示“不確定”,不能為了製造警報有用的假象,硬把每一次波動染成紅色。
顧臨川問能不能把停止指令接進課程裝置。唐礪否決了。調查組沒有許可權改寫靜川控制系統,擅自接入還可能破壞原始記錄。獨立感測器只能報警,真正停課仍要由學員、現場醫務人員或有權部門作出決定。
他聽完便把轉接線收回工具箱,還在封口處簽了自己的名字。能接上,不代表此刻應該接上;修機器的人也得知道哪一步會毀掉證據。
“戴著它,我就能上直播?”
“我沒有資格批准你上。它只負責儘早發現你正在變壞。”
孫竹看完採集範圍,刪掉“用於課程推廣”一欄,才簽名。她同意佩戴調查組提供的獨立感測器,也允許林見夏讀取直播期間的健康資料。她仍拒絕退出直播。
誰都沒拿到想要的答案。唐礪聯絡賽事主管部門申請暫停,得到的答覆是,三起死亡的直接因果仍在複核,靜川有十二小時自查期;如果沒有當下急症證據,行政停課需要醫療機構正式意見。
魯崢則把晉級直播提前到當天下午。他解釋說平臺檔期臨時變動,後臺通知卻顯示,改期申請在調查組到達靜川前已經提交。
孫竹看到新時間時沒有指責誰。她給家裡打了一通電話,只說直播提前,沒提三名死者。結束通話後,她把訓練鞋的左腳鞋帶重新系了兩次。沈硯止住第三次勸說,低頭把急救號碼寫在腕帶背面,隨後將腕帶推到她手邊。他告訴她,一旦報警,是否停下仍由她自己決定,調查組則會把風險公開留在記錄裡。
“他不是為了躲我們臨時改的。”唐礪看著時間戳,“有人早知道今天會出問題。”
直播開始前四十分鐘,孫竹換好訓練服。獨立感測器貼上左腿時,林見夏發現原課程貼片的膠層比庫存樣品厚。顧臨川用無菌取樣片刮下邊緣殘留,確認是用於整夜固定貼片的高黏度膠。
孫竹走進熱身區,動作依舊利落。只有左腳落地比右腳輕,像在避讓一處自己感覺不到的傷。沈硯聽了三次,才把這個變化記為觀察線索,沒有把耳朵寫成儀器。
預警介面最初是黃色。熱身第二組結束,左腿募集延遲擴大,區域性溫度開始下降,模型把她標成橙色。林見夏請求現場醫務人員複測,魯崢以直播已進入封閉準備期為由,只允許調取系統原有資料。
唐礪帶著書面調取單趕向訓練區,鐵門卻在他們到達前合上。門旁的指示燈由綠轉藍,表示裡面只能由中控開門。
螢幕上,孫竹朝鏡頭舉手,示意自己準備完畢。
林見夏的電腦發出一聲短促提示。左腿動作延遲、肌肉溫差和血液指標同時越過警戒線,視窗變成紅色。直播系統仍給出“狀態良好”。
畫面右下角閃過一行兩秒便消失的小字:誤差樣本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