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張“見證名額”,一張都不是給觀眾的。
賽事財務介面表面把它們歸在團體票下,往裡多走一層,才會看見每張名額都要求上傳身高、體重、訓練等級和一段基礎動作。座位號為空,腕帶許可權卻能進入舊醫療區。
顧臨川看完欄位就搖頭:“看比賽不需要測轉髖角度。這是十二張測試卡。”
十二個人都沒有武者編號。有人是陪練,有人替地下館搬器械,還有兩個只參加過社群賽。江柏替他們付錢,不代表他組織了這場測試。名額從哪裡來、十二個人知不知道內容,仍要逐個查。
更急的是時間。
十二枚臨時腕帶已經啟用,位置全在場館附近。賽事系統不顯示姓名,只給出編號和“等待帶隊”。帶隊人一欄寫著邵岑。
唐礪讓十二枚腕帶繼續保持啟用。地下的人一旦發現入口失效,很可能馬上轉移。他先讓場外隊員按腕帶訊號找人,接觸時只做生命風險告知,不在公共區域宣佈誰是冒名替身。
“先把身份殼做實。”他說,“否則我們帶人出來,賽事方只會按十二起違規報名處理。”
資料會商挪到場館的影像複核室。過去半年,邵岑名下留下九場比賽、六次賽後檢查和三份體檢。系統把它們排成一條完整履歷,看上去像同一個人傷了又好、好了又傷。
沈硯把姓名遮住,只按時間擺醫學材料。
第一組:左尺骨陳舊骨折,形成於少年期,此後影像應長期保留骨痂重塑痕跡。
第二組:右手第四掌骨舊傷,與江柏十九歲時的治療記錄相符;左尺骨完整。
第三組:左膝內側副韌帶曾受損,近期比賽持續出現保護性承重;右手和左尺骨都沒有對應舊傷。
三套傷不能在同一身體上輪流消失。
賽事資料員吳芮盯著螢幕:“賽後腫脹會影響掃描,護具壓力也可能誤判。系統有容差。”
“腫脹會讓軟組織尺寸變,不會讓癒合過的骨折線從一根骨頭上消失,再長到另一隻手。”沈硯點開原始片,“這裡不是容差,是三套互不相容的恢復軌跡。”
吳芮還想用裝置品牌不同解釋。林見夏把三家醫院的標尺、拍攝體位和原始序列分別核對,確認即使存在測量偏差,也不會改變“有無陳舊骨折”和“韌帶是否受過傷”這些基礎事實。
外貌同樣被做過處理。九場賽前證件照裡,邵岑的下頜寬度幾乎不變,耳郭卻時而貼近頭側,時而明顯外翻。化妝師複核後指出,顴骨和下頜使用了運動妝常見的陰影貼,護頭帶兩側還縫有薄矽膠墊,可以在不影響呼吸和視線的情況下改一小圈輪廓。
這些東西騙不過精確生物識別,卻足以讓裁判、觀眾和賽後記者相信自己看見的是同一張臉。身份服務商負責讓不同虹膜與指紋合法進入檔案,妝造和統一護具則負責讓人眼不要起疑。
沈硯把妝造意見放在輔助材料裡。臉部輪廓可調整,只支援“存在掩飾”,不能反推哪一場是誰。真正將三套身體分開的,仍是骨折、韌帶和持續數月的受力習慣。
方競從庫房找出一隻邵岑專用護頭帶。內側矽膠墊有三組魔術貼定位線,分別對應不同耳距。三組定位線的磨損程度不同,說明它們並非同一天臨時貼上。這件為三副臉反覆調整過的實物,直接證明了掩飾。物證員在不同定位區取到三組混合皮屑,後續可依法與現有樣本比對。
九場賽後檢查被重新分組:兩次屬於江柏,一次屬於今晚的邵岑B,三次只剩前臺摘要,原始影像去向另查。已確認與待追回的材料不再混在同一欄。
顧臨川去查賽用護具。他不拆原件,只在物證員見證下讀取韌體歷史。每次邵岑檔案切換生物特徵,護具都會收到一份新的“適配模板”。模板不寫人名,只用甲、乙、丙三組身體引數。
甲組對應最早的左尺骨舊傷,乙組對應江柏的右手和肩寬,丙組對應邵岑B的左膝保護閾值。所謂恢復初始設定,是先清掉前臺歷史,再從韌體深處調入另一組模板。
“它早就知道有三個人。”顧臨川說,“前臺假裝第一次見,韌體卻給每副身體都留了座位。”
模板切換需要一枚實體維護鑰匙。場館器械組共有四枚,三枚能在庫存中找到,第四枚半年前以“損壞”名義登出,實物沒有交回。登出申請人是身份服務外包商的一名駐場主管,齊銘。
齊銘三十五歲,名下沒有醫療資質,公開崗位卻能同時進入身份核驗、護具維修和舊醫療區。他的職責是讓不同系統在換人時保持同一個名字。
唐礪立刻查他的門禁。齊銘今晚進過地下二層,邵岑B被帶走後十七分鐘,他又從貨運出口刷出。外圍攝像拍到一輛無標識面包車離開,車牌掛在一家已登出的體育經紀公司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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