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還有一處不自然。五根手指過分完整，連小指末端都清清楚楚。真正對抗中的一掌會因衣料、躲閃和身體曲面出現滑移，很難像蓋章一樣留下同等邊界。造傷者要讓第一個看見屍體的人立刻想到“武者被掌力打死”。
沈硯讓勘查員檢查訓練服胸前。布料有一次被拉平固定的痕跡，左右腋下各留著半枚夾齒壓印。有人先把屍體軀幹固定，再隔著一層薄墊落掌，隨後換上沒有掌印破損的外套。掌力很重，衣物流程卻細，說明造傷和拋屍並非倉促完成。
“夾具、薄墊、換衣服，至少需要一個能安靜操作的地方。”唐礪說。
“以及知道哪種傷最像賽事事故的人。”沈硯把兩枚夾齒痕分別取樣，“但這只是查詢方向。夾具型號、衣物來源、附著物比對，找到哪一項再說哪一項。”
外觀最像兇器的地方，被現實檢驗剝掉了。
真正死因仍藏著。
屍體沒有足以致死的骨折和臟器破裂，常見毒物快篩也未見異常。口鼻周圍有細小出血點，肺組織偏重，右側中耳還可見少量積血，但這些表現都不特異。窒息、特殊環境壓力、死後搬運，甚至原有疾病，都必須分別排查。
他繼續查氣道。裡面沒有明顯異物，也沒有掐頸、捂壓造成的外傷。指甲縫很乾淨，手背沒有防衛傷。肺表面散著細小點狀出血，左右耳膜的改變又不完全對稱。單看任何一項，都能被數種情況解釋；放在一起，只能說明死前呼吸和迴圈經歷過異常，不能說明異常發生在哪裡。
屍體外耳道深處有一小片透明膜狀物，像某種一次性密封塞的殘邊。沈硯先拍原位照，請耳科會診人員在顯微鏡下取出，再與左右耳分別取樣。膜片上沾著灰白粉末，與鞋底附著物肉眼相近，也仍需實驗室比對。
發現地點是場館，粉末和密封殘片卻提示屍體此前待過另一個環境。沈硯在死因欄保持空白，只把需要查的場所條件加進現場任務：可封閉空間、耳部防護用品、能固定軀幹的裝置。
唐礪看完任務單：“你懷疑他在某種艙裡死的？”
“懷疑不進結論。”沈硯說，“先找地方。”
沈硯把這些線索分開送檢：毒物室保留完整樣本，另加肺組織、眼結膜和耳部取材。死後掌傷只回答了一個問題：有人在這個人死亡後，費力把他偽裝成了賽場傷亡。
“這不是臨時冒名。”唐礪看著兩張同名記錄，“有人有屍體、有腕帶，還能讓另一個人透過生物核驗上臺。”
賽事技術組按限定範圍回傳了邵岑B的入場資料。虹膜、指紋、勁路特徵全部顯示透過，核驗過程沒有人工放行。可一項結果越完整，越說明問題不在某個檢票員手裡。註冊檔案本身，可能早就被做成了能供多人使用的殼。
主管仍堅持生物識別不會錯。唐礪讓他當場匯出原始核驗包，而不是後臺生成的“透過”截圖。匯出進度剛到一半，系統彈出一條遠端維護申請，要求以隱私保護為由清理本場臨時特徵。
“拒絕它。”唐礪說。
“這是賽後自動流程。”主管說。
“比賽還沒結束。”
主管的手停在確認鍵上。賽事主管部門的見證人員隨即接管匯出，凍結邵岑檔案的轉移和清理許可權。清理請求使用的是外包維護賬戶，來源待查；但它出現的時間，已經證明有人在場外盯著這場比賽的資料。
技術員保住邵岑B今晚的核驗原始包和過去半年賽事索引。九場賽事全部透過，護具卻有四次賽前恢復出廠。唐礪立即調維修記錄、領料單和公開影像，核每次重置前後是誰的身體引數。
場內隊員發來訊息：邵岑B進入最後一回合，尚未發現有人靠近。
唐礪讓他們繼續盯，不抓人。警方可以以身份異常中止比賽，卻會立刻驚動後臺。現在邵岑B是唯一還在移動的入口，只要他不面臨立即傷害，跟住比把他按倒在擂臺邊更有價值。
“他若贏了，按規程要接受採訪和賽後醫療檢查。”林見夏說，“至少會留下血樣。”
“如果那套規程今晚還算數。”唐礪說。
鈴聲響了。
邵岑B用一記乾淨的反擊拿下點數。裁判舉起他的右手，主持人已經迎向擂臺。兩名穿灰色工作服的人卻從醫療通道先一步上場，一人擋住鏡頭，一人低聲對邵岑B說了句什麼。
他沒有去採訪區，也沒有走選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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