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不存在於圖紙上的門，先後吞進去四個人。
邵岑B、兩名灰衣工作人員，還有一名拎著醫療箱的賽事醫師。
最後一人刷卡後，門禁螢幕沒有顯示姓名，只閃過一串臨時編號。唐礪的人守在外側，沒有撞門。門後既可能只有一條轉運通道，也可能關著更多冒名選手。此刻衝進去，救不了尚未確認的危險，先會讓整條身份鏈斷在一扇門後。
“熱成像能看到冷區，為什麼不進？”賽事技術主管方競壓著聲音問。
“因為冷區不是搜查手續。”唐礪說，“先確認門後歸誰管，裡面有沒有醫療風險。你把舊醫療區的封存記錄給我。”
方競說舊醫療區八年前就停用了。唐礪讓人調消防年檢，結果那條“廢棄通道”每年都透過排煙測試；再調電費，地下二層近半年夜夜有穩定耗電。場館嘴裡的廢棄，只存在於公開平面圖上。
顧臨川從醫院趕來時，右肩還貼著固定帶。他沒有去碰門，先坐進器械監控室，把過去半年以邵岑身份出場的九段公開比賽拉到同一塊螢幕上。
“我醫生說不許負重，沒說不許看別人怎麼負重。”他把四段影片標成藍色，另五段標成紅色，“先看收腳。”
藍色組的選手完成右腿掃踢後，習慣讓腳跟先著地，再將重量送到前掌；紅色組相反，前掌先咬住地墊，腳跟只點一下。兩種落地沒有高低之分，卻來自不同的踝關節活動範圍和訓練習慣。
沈硯讓顧臨川關掉姓名和比賽日期，隨機打亂九段。他自己在紙上記錄每段的落點、脛骨旋轉和肩部代償。第一次分成四比五，第二次換機位，仍是四比五。若只憑臉判斷，妝造和護具可以讓九場都像同一個人；身體承重的習慣卻分成了兩組。
“確定：過去半年至少有兩種不同的動作模式。”沈硯說，“可能是兩個人，也可能是同一個人經歷嚴重傷病後重建動作。要用醫療和器械記錄排除後者。”
“就不能痛快說換人？”顧臨川問。
“能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唐礪把兩欄差異遞給方競：“你們的生物核驗九次全過，護具資料總該有變化。”
方競不再用透過截圖回答。他開啟賽用護具的原始維護庫。護具會記錄壓力膜受力、關節活動範圍和自適應引數，不為鑑定身份設計，卻能反映裝置每次面對的是怎樣一副身體。
九場比賽裡，邵岑的護具出現過四次“恢復初始設定”。每次都在賽前六小時內，理由寫的是壓力膜漂移。重置後，肩寬、脛骨長度和膝關節保護閾值都要重新學習。這樣一來，就算穿進護具的人換了，系統也只會把差異當成同一選手當天的適配結果。
顧臨川調出維修單：“壓力膜真漂了，裝置會先留下異常曲線，再由維修員更換膜片。這裡四次都沒有舊曲線，只清資料，不換零件。”
“誰有許可權？”唐礪問。
“場館器械組和外包維修。”方競說，“賬號是共享的。”
“共享賬戶總得有人用。四次工單逐次查值班人，再對門禁和終端位置。”
方競申請把整座場館的技術員集中詢問，唐礪否決了。共享賬號會讓人互相推，也會讓真正不知情者在同一屋裡聽見別人如何解釋。調查員按四次重置時間分別找人，先問動作，再出示日誌。
第一名維修員承認見過工單，卻說到場時護具已經被重置；第二人那晚在別的賽區，有門禁和支付記錄；第三人保留了一張紙質壓力膜領用單，證明系統聲稱更換的膜片根本沒有出庫。
沒有哪個人突然供出一條完整犯罪鏈。三份分開的記錄只共同回答了一件事：四次重置不是正常維修。
第四次重置發生在今晚。紙面工單寫著十九點二十分更換左膝壓力膜，領用庫卻在十九點四十七分才開門。更換不可能早於領料。庫房攝像還拍到一名灰衣工作人員拿走空包裝，把未拆封膜片留在原位。
“今晚臺上的人左膝有傷，他們不是修壞護具，是讓護具忘掉上一個人的腿。”顧臨川說。
沈硯把顧臨川的判斷留在口頭，轉而讓技術員調出重置前最後一組引數：左膝保護閾值屬於藍色組，重置後第一次學習出的閾值則與邵岑B本場落地資料吻合。護具的確從適配一種身體切到了另一種身體，至於工作人員是否知道換人的全部目的，仍要找人和終端。
灰衣人的胸卡只在直播裡露過半秒。方競按制服編號查到，這是舊醫療區的短期外包崗位，名義職責是賽後裝備消毒。全場有十二名臨時工使用同款衣服，不能憑一塊灰布把人鎖死。唐礪讓隊員查今晚實際排班、鞋底和門禁，不在工作群裡公開截圖。
一名臨時工很快主動打來電話。他說灰衣人員每次接走邵岑後，都會把護具送去地下“重新貼合”，普通消毒員不許靠近。他曾問為什麼同一個選手總要換內襯，被主管以涉及隱私為由調離。證言提供了查詢方向，卻要再核他的排班、通話和是否親眼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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