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的命令還停在只讀副本的最後一秒，測試區先響起了齊銘的聲音。
“最終篩選開始。十二個位置，只留合格樣本。”
不是廣播錄音。齊銘握著現場控制器，人在測試區另一側。唐礪和一名行動人員守住管廊口，沒有在他貼著總閥時強行撲上去。
低負荷區裡，十二條腕帶同時亮紅。牆面原本熄滅的動作指示燈一排排點亮，地面訓練架彈出固定索，要求所有人站到對應位置完成同一組轉體和下蹲。新風量本就只恢復一半，此刻又開始下降。
有人往訓練架退，有人要搶內門。馬會橫在兩撥人中間，抬手指向監控鏡頭。
“他要的就是我們互相擠。”馬會喊，“誰也別站進編號位！”
第一根固定索突然收緊，捲走地上的一隻藥箱。金屬箱撞上訓練架，發出一聲悶響。提示燈剛亮，牽引裝置便強迫十二個人同時受力。只要有人失去平衡，旁邊的人就會被相鄰索帶倒。
顧臨川在只讀控制檯上調出佇列：“齊銘啟動了最終篩選。第四周期開始載入合勁級連續受力，供氣隨完成度繼續下調。佇列結束後接自毀程式，現場控制快取和未封存模板都會被清空。”
佇列名稱不是齊銘臨時寫下的。顧臨川把它與此前映象中的裝置任務表並列，任務編號、十二個腕帶槽位和江柏那條失敗記錄使用同一套欄位。區別只在最後一欄：江柏的記錄寫著“單體失效”，這一次寫的是“批次淘汰”。
十二個人不是在參加一場臨時比賽。他們從拿到共用身份、進入見證位開始，就已經被排進一張等待死亡資料的表。
“先把這一屏用外接記錄拍全。”唐礪說，“截圖不替代原始資料，但能證明急停前我們看見了什麼。”
顧臨川報出系統時間、佇列號和只讀終端編號。鏡頭完整掃過螢幕，沒有人操作源控制檯，也沒人為了多留一份記錄拖延倒計時。
“能停嗎？”唐礪問。
“有一次物理急停。按下後動作架、供氣鎖和自毀佇列一起解除，但最後八分鐘即時控制資料會被擦除。急停是硬體設計，我攔不住擦除。”
控制檯映象已經取得，卻只有急停前完成的部分。最後八分鐘包含齊銘剛剛下達的載入順序、閥門變化和十二條腕帶的即時反應。如果等它們寫滿，最終篩選也會進入第四周期。
沈硯從錄音室出來，左肩固定帶被汗浸透。主控制檯在測試區內側，紅色急停鈕距離齊銘不到十米。齊銘把現場控制器舉在胸前，另一隻手壓住總閥扳杆。此前在均壓門救下陳術時留下的完整逆傷還沒穩定，固定帶只能限制左肩繼續牽動，不能讓他再接一次卷盤衝力。林見夏在門邊看過固定帶滲出的汗痕，直接攔住他：“你只能觀察、下口令。急停交給守總閥的人，卷盤讓馬會和救援人員控制。”沈硯點頭，停在能看清倒計時、纜線和十二條腕帶的位置。
“讓他們做完前三組。”齊銘說，“你們要抓我，總得留一份能說明裝置怎麼執行的資料。”
低負荷區的螢幕開始倒數。
三十秒。
一名耳悶者剛站起便向左偏倒，哮喘男人的呼吸聲再次變尖。腕帶只能給出心率、血氧和張力變化，不能告訴任何人誰一定會死。沈硯也無法隔著牆從活人身上讀出死亡受力，更沒有第二道技痕能替他跳過選擇。
他看的只是現有資料：三人的肌肉張力上升最快，兩人的心率代償已經逼近各自體檢上限，哮喘男人的血氧在持續下降。
螢幕無法顯示的部分，由林見夏在門內用檢查補齊：意識是否清楚、口唇顏色、能否按指令抬手、站起後有沒有偏倒。每一項都有現場觀察者複述確認。沈硯把腕帶數值與這些表現交叉核對，沒有把某個閃動的紅點直接寫成致命傷。
“按急停。”沈硯說。
顧臨川抬頭：“最後八分鐘會沒。”
“控制檯歷史映象、身份模板、磁帶原件和讀取副本都在。十二個活證人不能拿來補齊一段曲線。”
唐礪盯著齊銘壓在總閥上的手：“怎麼過去？”
沈硯看向訓練架的機械圖。最終篩選一旦進入第二週期，固定索會先向左側統一預緊，齊銘腳邊那根裸露牽引纜也會被卷盤拉動。不是能力給出的答案，卷盤轉向、纜線走向和螢幕倒計時都擺在現場。
雙摺卸力留下的道理還在：先給衝力找個不傷人的去處。技痕未動，沈硯把這個道理拆成馬會做得到的動作。眼下能用的只是第一案已經沉澱的舊原理。江柏留下的動作早已耗盡，不能在活人身上重來；沈硯身上也沒有多出第二條技痕。他只根據機械圖和現場受力方向報出口令，真正扣索、穩架和控制卷盤的只能是馬會與救援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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