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追控制器，先用肩撞開齊銘與總閥之間的距離，右手扣住齊銘手腕向外翻。現場控制器落地，齊銘借椅背轉身，肘尖撞向唐礪下頜。唐礪偏頭避過，左膝頂住椅腳，把人壓回椅背，再將雙手反銬到椅背固定環上。
行動人員踢開控制器，守住總閥。
守住總閥的行動人員已經搶到主控制檯前。他掀開急停保護蓋，按下紅鈕。沈硯停在門外，只繼續盯著倒計時和十二條腕帶。
螢幕上的最後八分鐘從百分之十一刪到百分之百。最終篩選佇列同時變灰，自毀倒數停在七分四十二秒。固定索卸去動力，新風第二組閥門發出連續兩聲機械復位。
唐礪的執法記錄儀從沈硯說出“按急停”起便沒有移開。主動擦除發生的原因、範圍和救援必要性都被連續記錄。他們主動放棄了一段可能增強指控的資料，這項取捨也被公開留在證據鏈中。
顧臨川看著消失的曲線，立刻核對封存清單：“本地映象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身份模板對映表完整度百分之百，磁帶原件和只讀副本完整。急停後的擦除動作由執法記錄儀、外接映象日誌和三臺獨立攝像機同步記錄。”
“夠不夠證明我們主動放棄了什麼？”唐礪問。
“夠。也能證明先前映象沒有在急停後被改寫。”
供氣恢復後，內門仍保持關閉。林見夏先讓所有人留在原位，馬會逐個報出意識、呼吸、血氧和站立情況。救援人員從觀察窗確認訓練架位置，再按每個人能否移動分批接應。幾根固定索仍有餘張力，馬會和救援人員分別壓住架體與卷盤，其他人不得碰鎖釦。
沈硯讓馬會報出每個人當前心率、血氧、能否獨立站立，再與入站體檢基線逐項對照。他不做遠端診斷，也沒有從江柏的死亡殘留裡套用活人傷情，只按可見的失穩風險排順序。
“哮喘和血氧持續下降的兩人第一批。張力上升最快、已經無法獨立站立的三人一起走。其餘人不要擠門。”
馬會把訓練架的寬固定帶從器械上拆下，反扣在第一批五人的腋下和髖部。剩下七個人沒有爭先，他們繼續壓住右側架體，等醫護和行動人員從過渡門接應。
第一道門開到一半，失去動力的卷盤突然回彈。沈硯立即喊停，讓門邊的人退開。馬會壓住橫杆，兩名救援人員一人穩住卷盤，一人將餘張力導向空置地環。金屬架震了一下便停住，沒有掃中撤離者。林見夏把沈硯擋在門外，他始終沒有碰橫杆，也沒有承擔這次受力，只繼續報撤離次序。
五人透過過渡區後，內外門重新完成一次均壓。第二批四人由醫護攙扶離開，最後三人與馬會一起鬆開反扣鎖，逐根確認餘張力歸零。
第二次開門時，哮喘男人已經戴上供氧面罩，仍堅持把自己的臨時腕帶交給物證員，而不是扔在地上。腕帶編號、佩戴人、取下時間當場登記。另一個人說自己曾在第四號位替過兩次賽，馬會讓他先別把細節一次說完，只記住等身體穩定後分別接受詢問，避免十二個人在同一處互相補足記憶。
第三批等了足足一個均壓週期。門外有人催，馬會沒有提前開鎖。他照沈硯排出的順序檢查每一隻固定扣，再讓三人逐個跨過門檻。最後一人鞋底發軟，馬會用寬頻托住他的髖部，沒有拖拽受力異常的肩臂。
馬會最後一個跨出門。他回頭看著十二盞已經熄滅的編號燈。
“十二個人，全部出來。”他說。
林見夏在地面分診點逐一核對生命體徵。沒有人被宣告無傷，也沒有人被系統編號代替姓名。十二人全部存活，具體損傷留給檢查結果，不由現場先寫結論。
測試區裡，齊銘還在試圖用被銬住的手碰管理員終端。唐礪把終端轉向鏡頭，螢幕上正跑著一條刪除指令。進度達到百分之百後，只彈出“許可權凍結，刪除失敗”。顧臨川早在建立只讀映象時就凍結了管理員寫入許可權，齊銘刪掉的只有自己終端裡的臨時快取。
物證員在齊銘面前對現場控制器連續拍照，逐項記錄當前使用者、最終篩選佇列號、啟動時間和裝置序列號，再與只讀映象當場核驗。對應欄位全部吻合後，控制器立即斷開外部連線，按鍵表面覆蓋保護膜，整機裝入防靜電證物袋。管理員終端保持凍結狀態，未再發生登入和寫入。
“你們保住十二個人，沒保住最後資料。”齊銘說。
“你啟動佇列的時間、許可權和裝置響應都在此前映象裡。”唐礪給控制器裝入證物袋，“缺的八分鐘，會在記錄裡如實寫缺。不會拿人命補。”
齊銘閉上嘴。唐礪將賬目記錄、詢問時間和在場人員一併攝入執法記錄，隨後讓記錄員逐字複述齊銘已經確認的內容：死亡資料按批次結算，聯絡人使用已登出公司的通道。聯絡人姓名、資料最終用途和更上層位置，齊銘均稱不知道。筆錄只落下這些原話，未把任何一項擴寫成白塔核心或最終接收者的供述。
行動人員將齊銘反銬押走。總閥加裝物理鎖，管理員終端斷網封存，地下站的腕帶發放器、訓練架和身份模板介面分別貼上封條。資格站失去了繼續接收下一批人的條件。
地面救護車依次亮起車燈。十二名撤離者分成觀察、送醫和留場檢查三組，沒有一人被留在地下繼續配合取證。馬會上車前回頭簽下第一份現場證言，只確認自己親眼做過的事：齊銘下令開始最終篩選，他帶人反扣訓練架，十二個人隨後全部越過了撤離門。
至於誰設計佇列、誰收取資料、陌生錄音屬於誰，馬會沒有被要求替調查補答案。
自毀佇列取消後，機房印表機卻自行走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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