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盯著自己的左腿，呼吸慢了下來。他在風險告知書上籤下名字，又單獨同意把本次動作資料用於救援判斷，不同意用於其他求診者的診斷。
馬馳和許成幾乎同時趕到。兩人分別簽署授權，檢查也分開進行，彼此看不到記錄。
馬馳走路看不出異常。他說自己停訓後只覺得腰背發緊，日常上下樓沒有問題。林見夏讓他做自然起立和半步前移，他每次都先把左腳往外撇，再用髖部旋轉帶過膝關節。動作能完成，速度也快，可一旦接近周越停住的承重角度，他的腳掌便提前改變方向。
“我這是腿沒事，姿勢習慣不好？”馬馳問。
“只能確定你在繞開一個角度。”林見夏說，“你用轉髖代償，周越用軀幹偏移，表現不同。至於為什麼繞開，需要影像、肌力和神經檢查交叉判斷。”
許成的代償又不一樣。
他起身時雙腳位置對稱，膝角也能自然變化，但上身會提前後仰，把重心留在腳跟。半步前移時，他的右肩先向後收，整條軀幹繃得很直，借上身回擺減少左腿承重時間。
三個人的走法、疼痛描述和代償部位各不相同。
可林見夏把三份動作軌跡分別去掉姓名，只保留膝關節進入承重區間的時點後，三條線在同一處停頓。
誤差不超過既有屍檢標準中需要警惕的範圍。
她把盲測結果投到檢查室的小螢幕上，沒有疊加仁惠訓練資料，也沒有調取何崢的任何回演資訊。
“我先做了逐人判斷，再去掉身份比較。”林見夏用筆帽點了點螢幕，“確定：三人的代償方式不同。確定：三人在無負重動作裡，都回避離開同一個承重角度。可能：他們曾被同一套鎖姿要求固定。猜測：持續迴避與仁惠校準有關，現有資料還不足以說明。”
唐礪把三欄原樣寫進工作記錄：“能不能先發風險告知？”
“能。”
“能不能據此認定仁惠造成損傷？”
“不能。”
杜衡被重新請回檢查室時，三人的姓名已經從螢幕上隱去，只剩編號和角度區間。
他看完三條軌跡，仍堅持原來的說法：“他們都已經停訓。只要不再使用裝置，風險源已經解除。動作習慣需要時間消退，這很正常。”
沈硯用右手拇指推平記錄紙邊緣。前臂隨動作輕輕一麻，他立刻停住，沒有抬臂去指螢幕。
“你把裝置當成唯一風險源，沒有證據。”
“鎖姿靠裝置施加，裝置撤掉，外力當然消失。”
“外力消失，不代表身體已經退出鎖姿。”沈硯看著三條軌跡，“屍檢標準只用於劃出需要進一步調查的邊界，不能拿來給活人定病因。但同一個標準也說明，一旦受力路徑長期停在狹窄角度，危險不只發生在機器執行時。現在三個人已經離開裝置，卻仍在用不同部位保護同一承重區間。”
杜衡皺眉：“這不夠證明診所違法。”
“沒人用它證明違法。”唐礪接過話，“你混淆了救援閾值和定案閾值。”
他把記錄板轉向杜衡，上面兩欄分得很開。
“定案需要證明校準行為、損傷結果和責任人的因果關係，目前不夠。救援只需要確認繼續某項操作存在不可忽視的風險，現在夠了。”
杜衡的視線落到“持續失力”四個字上：“一個人的主訴，不能推到另外兩個人身上。”
“所以逐人授權，逐人告知，逐人決定。”唐礪說，“我們不把周越的症狀算到馬馳和許成頭上，也不把三個人合成一個匿名樣本。你若堅持退出校準安全，請提供操作內容、負重要求、停止條件和風險處置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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