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接觸損傷邊緣的剎那，一股偏斜的壓力從沈硯左腳底驟然升起。
沒有畫面，沒有聲音，也沒有裝置名稱。
只有三秒。
第一秒，身體原本試圖把重量留在中線，一道持續的糾正力卻逼著骨盆向左，左腳內側被壓進地面。死者沒有順勢倒下，右膝被保護性收住，左側承下了本不該獨自承擔的重量。
第二秒，糾正仍在繼續。每一次細小調整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左髖、左膝和踝部被迫連成一條過緊的承重鏈。那股力並不猛烈，卻穩定得近乎刻板，不理會身體已經偏離個人習慣。
最後一秒，死者主動回正。
右側重新接力，左腳試圖鬆開。可持續繃緊的承重鏈沒有及時解除安裝，反向牽拉從髖側貫到膝下，最脆弱的一處先失去支撐，整個左側隨之崩開。
讀取結束得乾淨利落。
同構逆傷隨即落在沈硯身上。左腿猛地一沉，膝內側被無形的力量向下拽住。操作檯邊緣發出一聲悶響，他用左手撐住檯面，沒有讓身體撞上遺體。
法醫助理立即上前，卻只扶住他的腰背，沒有碰固定中的右臂。“左腿還能承重嗎？”
“三成以下。”沈硯額角滲出冷汗，“先移開，別讓我二次受力。”
助理將支撐杖塞進他左手，又推來高腳凳。沈硯借杖和臺沿把重量移到右腿，坐穩後才鬆開接觸。左腿仍在細微發顫，疼痛路徑與死者最後的崩潰位置一致，但程度更低，沒有造成同等級損傷。
唐礪已經進了解剖室外側緩衝區，沒有越過潔淨線：“停止屍檢？”
“接觸步驟完成。後續取樣讓助理做，我只觀察。”
“能力給了什麼？”
“統一向左的持續糾正，死者主動回正時承重鏈斷裂。”沈硯看著記錄板，“只是一條調查方向。它沒告訴我是裝置、訓練指令還是個人操作，也沒告訴我責任人。”
“主動復演呢？”
“不做。未結傷痕保留，機會不耗在這裡。”
唐礪點頭，在現場限制欄補記左腿短時承重受限，並明確沈硯此後只負責觀察和下令。法醫助理接手剩餘取樣，沈硯坐在固定位置核對每一項結果，沒有再靠近操作檯。
鞋底微痕報告先出來。左鞋內側前掌的擠壓紋共有多組，方向高度一致，形成時間新鮮；右鞋舊磨損則分佈離散，符合配送工作中長期變向和右膝保護性步態。兩類痕跡無法用一次意外摔倒混為一談。
隨後調出的個人訓練記錄補上第三塊證據。
死者過去三個月在不同公共站點做過十二次基礎恢復訓練。記錄中，他的自然基線始終是右膝減少屈曲、重心輕微右移後再回到中線，從未出現連續向左糾正。昨夜那一次，訓練摘要沒有儲存完整動作曲線，只留下完成率和“姿態偏差已修正”的自動結論。
沈硯讓助理把三組材料並列投到螢幕上。
“屍檢確定左側承重鏈發生致命崩潰。鞋底確定昨夜存在多次同向左偏。個人記錄確定這種偏法不符合他的長期基線。”他的聲音仍有些發緊，“三者可以排除‘右膝舊傷自然惡化後直接致死’這一初步解釋，但不能直接證明訓練站製造了糾正力。”
唐礪問：“夠不夠調裝置批次？”
“夠申請，不夠定責。死亡發生在使用訓練站後，異常方向與自動修正結論存在待核關聯，裝置日誌具有滅失風險。理由寫這個，別寫回演。”
唐礪當場補全調取申請，將屍檢初步意見、鞋底微痕和個人訓練基線分別列為獨立依據。申請沒有擴大到全城所有使用者，只鎖定死者使用裝置的更新批次、安裝記錄、原始校驗值和昨夜動作曲線。
配送員家屬被請進告知室時，沈硯仍拄著支撐杖，左腿不能獨立承重。他沒有把能力讀取的三秒講成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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