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一致，不能直接算同一種傷。”
沈硯盯著只讀屏上的兩組線條，先劃清邊界，“確定的是，配送員死亡前三秒，糾正力持續把承重軸壓向一側；這副護具的摺痕也記錄了同向偏移。可能是同一套糾錯方向造成。至於會不會致死、什麼時候致傷，現在都不能預測。”
站長剛鬆開的眉頭又收緊：“那要查什麼？繼續數六次？”
“不數結果，查過程。”林見夏把護具留在檢查墊上，調出環衛工進入裝置前的自然站立資料，“正常回正，糾正力應該隨著重心回到安全區逐步減小。持續壓偏則相反，人已經往回收了，裝置還在往同一側加力。”
她拿筆在兩條曲線間畫出一道窄窗：“把身份、舊傷標籤、軟體風險評級都遮掉，只看這個時間窗裡，裝置有沒有持續把人壓向同一方向。”
唐礪沒有立刻同意。他把臨時處置板轉過來，仍舊分成三欄：“確定，現場有同向痕跡。可能，統一糾錯造成。猜測，其他站也會出現。我們拿猜測讓活人進裝置，保護條件要先寫。”
“低負荷，單項動作，隨時能脫離。”沈硯說，“每個人先做無外力基線。裝置端不顯示姓名、舊傷側別和既往評級，現場醫師只拿退出條件，不拿推測方向。出現麻木、力量下降、疼痛連續上升，立即終止。沒有症狀，也不能超過預設時間窗。”
“你做什麼？”唐礪問。
“把死亡受力裡的陰性邊界變成指標。”
沈硯用拇指推平記錄紙邊緣：“配送員最後三秒只能證明什麼發生在死亡前，不能告訴我們誰會死。能遷移給活人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回正已經開始，糾錯仍持續壓向同側，就記為陽性；糾正力隨回正減弱，或者方向隨個人基線變化，就記為陰性。只判斷有沒有持續壓偏，不預測傷亡。”
這句話落下後，檢查區裡安靜了幾秒。
環衛工還坐在無外力評估區。她聽懂了最後半句，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左膝：“也就是說，我這條腿不拿來證明死人怎麼死，只拿來看看別人會不會也被往這邊推？”
“先保護你。”沈硯回答，“再看裝置。”
女人把轉介單摺好，沒有逞強要求重新上機：“那我不參加。剛才說了退出就退出，別為了湊數又把我塞回去。”
“不會。”林見夏替她把護具裝進獨立封袋，只保留外觀照片和壓力拓印用於複核，“你已經出現酸脹，也沒有完整的測試前基線，不符合盲測條件。”
唐礪看向站長：“南區站能找到多少自願參與者？”
“低負荷區今天有十七個預約。要先說明風險，願不願意不好說。”
“不是從十七個人裡挑舊傷最重的。”顧臨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夾著三份剛列印的告知頁，語速很快，“東河、北橋兩站也聯絡上了。街面訊息已經亂了，有人說系統專挑左腿，有人說停一次就永久取消公共訓練資格。先把這兩條寫明白：不按舊傷挑人，拒絕參與不影響資格，中途退出也不記違約。”
唐礪接過告知頁逐條看完：“每站一組，人數按現場醫師能同時保護的上限定，不追求一樣多。三站都用同一流程，不用同一批人。”
“還得加一條。”林見夏說，“裝置操作員看不到個人基線，醫師也不能提前知道我們懷疑的偏移側。否則一個盯左膝，一個盯右膝，觀察本身就髒了。”
三站康復醫師接入影片會商。螢幕被分成三個視窗，東河站測試區窄，只能佈置四個觀察位；北橋站有獨立卸力架，但現場預約者多；南區站裝置條件最完整，卻剛發生環衛工退出，參與者的緊張程度最高。
唐礪沒有要求統一人數，只統一步驟和停止線。
“第一，簽署告知並隨機編號。第二，無外力採集自然站立、抬腿和短距離承重。第三，裝置只開放基礎低負荷，不呼叫個人風險標籤。第四，康復醫師依據症狀和曲線退出，不依據軟體提示。第五，所有原始曲線進入只讀通道，現場不改。”
東河站康復醫師問：“軟體彈出糾正建議怎麼辦？”
“保留提示，遮掉建議文字，只記錄開始時間、持續時間和方向。”林見夏回答，“我們測的就是它怎麼糾，不接受它替我們解釋。”
北橋站康復醫師又問：“各人的舊傷不同，曲線沒法橫比。”
“所以先和本人基線比。”沈硯用支撐杖換了一次受力腳，左腿的牽扯仍壓在膝後，“不比誰偏得更多，只看同一個人在開始回正後，外力有沒有繼續推向同側。”
流程定到這裡，仍缺一項：那個“開始回正”的判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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