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員看了他一會兒,終於用還能活動的手壓住流程表,卻沒有簽字。
“我先拿走看。記錄里加一句,我不同意把職業轉換說成補償完成。”
聯合觀察組代表當場複述:“傷者接受流程檔案,不代表認可責任劃分及補償方案;職業轉換服務不得替代傷殘賠償,也不得視為恢復原職業能力。”
“再加一句。”救援員說,“我對停服指令為什麼能透過稽核,保留質疑。”
值守員把原話錄入,投到螢幕上請他核對。救援員逐字看完,用未受傷的手簽下確認。簽名只確認陳述準確,不確認和解。
說明廳裡的氣氛沒有因此緩和。康復訓練點代表要求把本站異議同步公開:暫行規則雖然強調承重連續,卻增加了人工檢查時間,部分訓練者可能因此中斷計劃。另一名代表擔心公開永久傷殘後,現場工作人員會因害怕擔責而拒絕執行任何切層操作。
林見夏沒有迴避:“都寫。中斷訓練、延遲恢復、人工支撐不足,屬於新規則可能造成的代價。只要發生,就登記,不準拿‘為了安全’四個字抹掉。”
“那分級預警還怎麼發?”
沈硯讓值守員把兩處曲線縮到同一比例,又調出隧道現場的執行節點。螢幕上,錯誤不是一個突兀的紅點,而是一串能被複核的步驟:先下達整體停服,再失去必要承重,最後由傷者承擔結果。
“原來的問題,是把停用當成保護本身。”他說,“現場資料只支援一個最低原則:先接住人,再拆危險層。”
聯合觀察組代表問:“‘接住’具體指什麼?請避免口號。”
“確定個體當前依賴的承重來源,確認替代支撐已經實際受力,確認人員進入可停止動作的位置。三項完成後,才能拆分糾錯層。任何一項只有系統狀態、沒有現場曲線或人工複核,都不能算完成。”
“如果危險糾錯正在執行,等承重確認會增加暴露時間。”
“可能。”沈硯說,“所以要分級。能保持當前姿態的,先鎖定動作再切層;已經出現偏移的,先由現場支撐接管;無法建立連續承重的,停止人員移動,不執行遠端整體停服。能力不能替我們隔空判斷誰更危險,統計也不能替個人曲線承重。”
他的左腿在桌下微微發緊。醫學觀察裝置亮起黃色提示,林見夏掃了一眼,示意值守員把剩餘圖表交給顧臨川操作。
顧臨川早已把兩處現場的街面執行記錄按分鐘排好。他說得很快,卻沒有省掉任何節點:“第一處空機封存,沒人拿空載結果冒充安全;第二處人員進檢查區,裝置保持原狀態,沒重新掛載,也沒恢復預設。兩處都留了異議。現場最怕一句‘平臺顯示正常’,因為人一旦歪了,螢幕再綠也扶不住。”
他把暫行規則的執行清單投到第三面分屏。每個步驟後面都新增了兩欄:實際承重證據,現場人員確認。原先只需要系統回執的專案,被標成禁止單獨採用。
有人問:“這套規則什麼時候算正式有效?”
唐礪回答:“現在只在兩處暫行,不擴大全城適用範圍。完成差異人群複驗、人工支撐能力核查和誤報傷害登記後,再決定是否擴大。證據不足時可以做最小保護,不能把最小保護包裝成已經證實的通用答案。”
聯合觀察組代表把這句話寫入會議結論,隨後要求團隊確認公開責任文字。
大屏上的檔案分成四部分:已確認傷害、已確認錯誤、待核責任、修訂動作。
“隧道救援員永久失去職業級握力”列在第一項,沒有“有望恢復”“積極康復”等模糊措辭。第一版停服未拆分必要承重層與危險糾錯層,列在第二項。第三項保留簽發、稽核、執行與裝置責任的獨立核查,不把模板來源寫成現成答案。第四項記錄舊條款實名撤銷、暫行規則獨立新建,以及“先接住人,再拆危險層”的三項可核驗條件。
林見夏在簽發責任欄再次確認姓名。
唐礪簽下調查與公開責任說明的稽核意見。
沈硯只在資料覆盤欄簽字。他負責確認傷勢與現場曲線能夠支援哪些結論,不替補償責任作法律判斷。顧臨川則把兩處現場回執編號附後,證明修訂動作已經落到裝置和人員狀態,不是會議裡的一份新檔案。
救援員最後拿起簽字筆,在傷者意見欄寫了兩行。第一行是不同意任何機構以職業轉換衝抵永久傷殘。第二行是保留對稽核鏈、執行鏈和裝置責任的全部質疑與追償權。
寫完,他把筆放回桌上:“你們公開,是你們該做的。別指望我因此替新規則說話。”
“你不需要。”唐礪說,“記錄你的異議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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