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核驗數量停在四十七。
第三座節點的臨時證據室剛完成封控，人工續接人員的工作終端便被投到牆面。那份質詢通知不再增長，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紅色時限：原鑑定機構須在兩小時內確認是否具備獨立複驗條件，逾期視為無法排除鑑定汙染。
顧臨川盯著“四十七”看了兩秒，語速比平時更快：“四十七起舊案，不分死亡、重傷，不分主籤、會籤，凡是名字沾過邊全掃進來了。對面這網撒得夠省事。”
“先別碰終端。”唐礪說，“鏡頭不斷，通知由審查人員遠端調取。現場的人只做見證。”
她的行動指揮許可權已經移交，眼下只能提出調查意見，不能越過封控人員操作證物。唐礪把這條邊界說得清楚，隨即轉向證據室外的審查人員：“我們申請就地核驗第三座節點維護記錄的凍結狀態。只看目錄、校驗值和具名變更，不開啟內容。”
審查人員核對現場授權，允許技術席調出只讀目錄。
沈硯站在黃線外，右手拇指壓住左掌邊緣。救援後的疲憊還壓在肩背，呼吸時有鈍痛，但沒有出現新的活動受限，也沒有證據表明存在新增結構性傷勢。他沒有藉此判斷任何傷情，更沒有觸碰證物袋。
牆面上的通知展開了申請理由。
對方主張，沈硯曾接觸異常致命傷，且多次在常規檢驗完成前指出特殊受力方向；現有材料無法排除這些現場判斷受到特殊能力影響。凡由其參與形成的鑑定意見，都可能在取樣、檢驗路徑和結論篩選階段受到汙染，因此申請凍結相關舊案責任結論，並排除其個人意見。
通知沒有寫材料來自哪裡，也沒有列出提交人的身份，只附了幾段經過合法遮蔽的時間、地點和操作記錄。那些記錄足以支撐質詢進入程式，卻不足以確認洩露者。
林見夏把筆帽按響一下，又立刻停住：“它把三件事揉成了一件。發現方向、選擇檢驗專案、最後簽字。只要第一步有爭議，後兩步就一起算汙染。”
“這是對方的主張。”沈硯看著螢幕，“目前確定的是，他們掌握了足以讓審查啟動的材料。可能是完整記錄，也可能只是能互相對上的碎片。洩露來源，猜測，不討論。”
顧臨川偏頭看他：“你倒分得清。現在他們準備把你經手的四十七起全掀了。”
“掀開可以，抹掉不行。”
臨時證據室的門保持封閉。裡面存著第三座節點已凍結的維護記錄，門外則擺了兩張臨時工作臺。一名審查人員開啟正式處置介面，先宣讀限制決定。
“即刻起，取消沈硯單獨簽署新武傷鑑定意見的資格。該限制不以本次質詢結束為自動恢復條件。其後參與鑑定，須由團隊共同簽署，並接受指定第三方複核。”
顧臨川猛地抬頭：“永久？”
“決定用語是‘不再具備單獨簽署資格’。”審查人員回答，“若對程式或適用範圍有異議，可另行申請複核。但在複核決定改變前，不存在自動恢復。”
唐礪問得更具體：“已簽結論怎麼處理？”
“不是自動無效。首批案件進入重鑑，其餘舊案凍結爭議部分，按原物條件、資料完整度和非沈硯簽名記錄分級。無法獨立複驗的，另行處理。”
“首批多少？”
“六起。”
沈硯沒有爭辯資格決定，也沒有問什麼時候能拿回來。那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從現在起，即使舊案全部複驗成立，他也只能留在團隊簽署和第三方複核的鏈條裡。
他把手從掌緣移開：“請把限制決定加入現場記錄。然後給我首批材料目錄的只讀檢視。”
審查人員看了他一眼：“你目前是被質詢物件。”
“所以我不申請調取內容，只申請看審查準備如何區分我的個人意見和獨立材料。若你們把兩者混在一起，重鑑從第一步就沒有意義。”
一名舊案家屬代表坐在工作臺另一側。來得匆忙，外套上還留著雨點，手裡攥著已經翻軟的授權告知書。聽到這裡，對方終於開口：“我們不懂你們說的能力，也不懂簽字許可權。我只問一句，以前告訴我們的死因，是不是全不算了？”
證據室外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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