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豐七年的第一場雪停了，汴京城卻比落雪時更冷。陳寧呵著白氣，站在刑部大牢外的巷子裡，腳趾在單薄的布鞋裡凍得發麻。他已經在這裡徘徊了半個時辰，看著三撥獄卒換崗，記下了他們腰間鑰匙碰撞的聲響。
“小子，再鬼鬼祟祟的，當心吃板子！”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卒瞪了他一眼。
陳寧縮了縮脖子，攥緊懷中蘇軾給的玉佩。昨日在客棧輾轉難眠，李綱臨別時那個瞭然的眼神總在眼前浮現。天剛矇矇亮，他就揣著僅有的二十文錢出了門。
“這位大哥。”陳寧攔住一個看起來面善的年輕獄卒，悄悄將十文錢塞過去，“小的想探望一位故人......”
“去去去！”獄卒掂了掂銅錢，嗤笑道，“這點錢就想進大牢？知道里面關的都是什麼人嗎？”
陳寧咬了咬牙，將剩下的十文也遞上：“求大哥行個方便，就見一面......”
“誰啊？”
“李、李綱大人......”
“什麼？”獄卒臉色驟變，像被燙到般將銅錢扔回，“滾！那可是謀反重犯！”
陳寧被推了個趔趄，後背撞在牆上。他望著獄卒遠去的背影，胸口像壓了塊石頭。謀反？李大人那樣愛民如子的清官，怎麼會謀反？
“小兄弟。”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想見李大人？”
陳寧轉身，看見個佝僂著背的老乞丐，渾濁的眼珠裡閃著異樣的光。
“老人家知道門路？”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老朽在這條街要飯三十年，什麼沒見過？”他湊近低聲道，“戌時三刻，西角門換崗，有個瘸腿的老吳頭好酒......”
日落時分，陳寧用最後的積蓄買了壺“梨花白”。酒香從壺嘴溢位，勾得路過的漢子們直咽口水。他蹲在西角門外的陰影裡，看著夕陽將城牆染成血色。
果然，一個瘸腿老獄卒晃晃悠悠地走來，鼻子不停地抽動。
“好香的酒......”老獄卒眯著眼看向陳寧，“小子，這酒賣不賣？”
陳寧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老獄卒一把抓過酒壺，仰脖灌了一大口，舒服得直嘆氣：“說吧，想見誰？”
“李綱大人。”
“嗬！”老獄卒噴出一口酒氣，“又一個不怕死的！”他上下打量著陳寧，“你是他什麼人？”
“江南災民，受李大人的恩。”陳寧老實回答。
老獄卒沉默片刻，突然壓低聲音：“半刻鐘，十兩銀子。”
陳寧心頭一跳——他全部家當加起來也不到二兩銀子！
“我......”
“沒有？”老獄卒轉身就走，“那就算了。”
“等等！”陳寧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從懷中取出蘇軾的玉佩，“這個先押著，日後必當重謝！”
老獄卒接過玉佩，對著夕陽眯眼看了看，突然臉色大變：“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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