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豐八年的初雪剛化，太學門前的石板上還留著溼漉漉的水痕。陳寧站在朱漆大門前，深吸一口氣。腰間的新腰牌沉甸甸的——“文淵閣待制”雖是個虛銜，卻讓他有了進出太學的資格。
“腰牌。”守門的學正懶洋洋地伸出手。
陳寧遞上腰牌。學正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慌忙起身行禮：“不知陳大人駕到，下官失禮了！”
“不必多禮。”陳寧有些不自在，“我此番來，只為備考春闈。”
學正臉上堆滿諂笑：“是是是，陳大人請隨我來。祭酒大人特意吩咐，給您安排了上等齋舍。”
穿過太學中庭時，幾個身著錦袍的學子正圍在碑亭旁吟詩作對。見學正領著陳寧經過，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那是誰？竟讓學正親自引路？”
“噓！小聲點！那就是揭發蔡京的陳寧，聽說還是......”
竊竊私語聲隨風飄來，陳寧佯裝未聞。學正將他帶到一座獨立的小院前，院門上掛著“靜觀齋”的匾額。
“這是當年司馬相公讀書的地方。”學正恭敬道，“祭酒說，唯有此處配得上陳大人。”
陳寧皺眉：“我不過一介寒士，尋常齋舍即可。”
“這......”學正一臉為難。
“讓他住玄字七號房吧。”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寧回頭，看見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一襲青衫磊落，眉目間自帶一股浩然之氣。
“黃學士！”學正慌忙行禮。
青年擺擺手：“去吧，我來招待陳兄。”待學正退下，他拱手笑道，“在下黃庭堅，字魯直，現任太學博士。”
陳寧連忙還禮。黃庭堅——這可是與蘇軾齊名的“蘇門四學士”之一！
“久仰黃學士大名。”
黃庭堅爽朗一笑：“子瞻兄來信說你要來，特意囑我好生照看。”他推開玄字七號房的木門，“這裡雖簡陋，但勝在清淨，適合備考。”
房間確實簡樸，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是株老梅，枝幹虯勁。陳寧反倒鬆了口氣——比起那華貴的“靜觀齋”，這裡更讓他心安。
“多謝黃學士。”
“別客氣。”黃庭堅從袖中取出一卷書，“這是子瞻兄託我轉交的，《春秋》批註本。”
陳寧接過，指尖撫過書頁上熟悉的字跡。蘇軾的批註密密麻麻卻不雜亂，如群蟻排衙，自有一番氣象。
“對了，”黃庭堅突然壓低聲音，“太學裡魚龍混雜，有些是蔡京舊黨子弟。陳兄身份特殊，還需謹慎。”
陳寧點頭。他當然明白，蔡京雖倒臺，但其黨羽仍在。更何況，他選擇以寒門學子身份參考，就是不想借皇室血脈之名。
黃庭堅告辭後，陳寧開始整理行裝。他從包袱裡取出養母留下的《論語》，與蘇軾的《春秋》批註並排放好。書頁間滑出一張泛黃的紙條，是養母的筆跡：“寧兒，讀書貴在明理，明理貴在踐行。”
窗外，太學的暮鼓響起。陳寧正要去齋堂用膳，忽聽院外一陣嘈雜。
“就是他！”“一個寒門庶子，也配住玄字號？”
門被粗暴地踹開。三個華服少年闖了進來，為首的滿臉倨傲：“你就是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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