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週四夜裡落下來的。
預報提前到了，院裡做了準備。泳池蓋好，露臺上的東西搬進屋，排水溝清過一遍，西側還沒修完的兩棟客房也停了工。
周遠吃晚飯時，雨還不大。
負責日常維護的梁成過來，說後坡有一段排水要再看，他帶兩個人巡完就回。
梁成以前在這裡做過事，停業後去了城裡的酒店。重新招人時，原來的工作人員推薦了他。四十八歲，話不多，做事喜歡先走一遍現場，再告訴別人缺什麼。
周遠叫他吃過再去。
他搖頭，指了指鞋上的泥。
“回來吃。”
九點多，山裡的風驟然大起來。
窗外的竹子被壓得很低，雨不再往下落，而是成片撲向玻璃。周遠接到唐知夏的電話，她已經回到自己住處，問他那邊有沒有事。
“在屋裡。”
“窗戶關好。”
他應了一聲，走過去把最後一扇小窗扣緊。
樓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
梁成渾身溼透，進門便問東邊那棟能不能開。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電工，手裡抱著工具箱，臉色發白。
“北面宿舍進水了，得把人挪過來。”
那是舊園區留下的員工住屋，也在周遠買下的範圍內。此前檢查時牆體沒有問題，修繕隊便暫住在那裡。一名工人的妻子這天下午帶孩子過來探望，沒想到趕上夜雨。
“先開門。”
周遠拿起門邊的雨衣。
梁成攔了一下，說人已經在撤，不用他過去。話沒說完，對講機裡突然響起一聲尖叫，緊接著是金屬刮擦的長響。
兩人同時衝了出去。
雨砸在臉上，幾乎睜不開眼。廊下的燈還亮著，出了連廊，地面積水已經漫過鞋面。
北面宿舍前搭著一段舊雨棚。
一根固定件脫開，鐵皮被風掀起半邊，剩下的連線處承不住力，正朝宿舍出口折過去。
門下站著三個人。
女人抱著孩子，後面的工人用肩膀頂住門，試圖等棚子抬起的一瞬間衝出來。
周遠看清了正在下折的鐵架。
“我拒絕這段雨棚繼續壓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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