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琳的訊息是在週二下午來的。
一張演出票，後面跟著劇場地址。
周遠放大看，日期在星期六，晚上七點半。不是獨奏音樂會，四個人合奏，場地也不大，在一座舊文化樓的三層。
“來不來？”她問。
“來。”
他答完，才去看自己的安排。那天原本有人想上山談一項合作，已經問過兩次，他讓聯絡人員另約時間，把演出票存進手機。
星期六，他到得有點早。
樓下電梯旁擠著幾個拿樂器盒的人，牆上貼著兒童繪畫班的廣告。賣水的小店正在收紙箱，老闆娘問他找誰，他指了指海報，被告知再往上走一層。
劇場只有百來個座位。
舞臺上的鋼琴沒有山裡那臺看著新，一角掉了漆。邱琳彎腰調整琴凳，聽見前排有人搬椅子，抬頭看見他，先笑了一下，又朝他身後看。
“一個人？”
“趙鵬在外面停車。”
“那你們坐中間，別坐太前。上面燈照著，我看見熟人容易分神。”
周遠把帶來的花遞過去。
她沒有立刻接，雙手在裙子兩側輕輕拍了拍。
“先放那邊。手心全是汗。”
他這才發現，她並不像說話時那樣輕鬆。
臺側另一個演奏者正在重新調絃，有人拿著節目單走來，問下半場要不要取消一個曲目，後面還有團體租用了場地，不能拖。
邱琳說不用，謝幕短一點。
那人去忙，她看見周遠仍站著，便用下巴指向觀眾席。
“去坐。今天不檢查你的功課。”
周遠坐到第五排。
趙鵬帶著兩瓶水進來，剛擰開一瓶，被旁邊的工作人員輕聲提醒，水要放在座位下面。他老實照辦，把手機也調成靜音。
燈暗下去時，席位坐了大半。
第一段音樂響起來，周遠並沒有立即聽進去。他在看邱琳的手，看她如何在別人拉出一個長音後落下第一個音符，如何在合奏變快時微微抬頭，和身旁的人對一下眼神。
她在琴房裡教他，常常只彈一個小節，隨後停下來等他重來。
此刻沒有誰要她停。
長裙落在踏板旁，她的肩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明明還是熟悉的那張臉，周遠卻覺得自己以前看她時，總有一部分被琴譜、上課時間和晚飯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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