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下山時，何成梁的妻子吐了兩回。
她叫陳秀蘭，年輕時傷過腰，坐久了，右腿便麻。山路一轉彎，她就抓住丈夫的手，閉著眼往下嚥，咽不住，才急著找袋子。
唐知夏把前排座位讓給她，自己擠到後面。
何成梁一邊替妻子拍背，一邊賠不是。
“她平常不這樣。”
“暈車，常見。”司機開慢了些，“窗開一條縫，別低頭。”
陳秀蘭緩過來，第一句話卻是問幾點能回去。
何成梁看向周遠。
臨走前，顧惟誠已經當著他們的面說過，兩人看完病可以回來，仍走南坡。陶守義在紙上記了姓名，也把值守點的電話抄走了。
周遠將那張紙給何成梁看。
“先看醫生。真要住院，回去拿東西也來得及。”
男人把紙摺好，塞進貼身衣袋，隔了一會兒又摸了摸。
石康坐在最後一排。
他沒暈車，一路都在看外面。路燈、加油站、貨車輪子，每樣都看。經過一家修車鋪，兩個工人蹲在燈下拆變速箱，他差點把臉貼到玻璃上。
趙鵬問他會不會開車。
“拖拉機開過。”
“那不算。別看見四個輪就上。”
石康笑了笑，沒頂嘴。
到了鎮上，陸工帶何成梁夫婦去醫院，又安排石康住招待所。石康數出錢，付了一夜房費，拿到房卡後翻來覆去地看。
趙鵬替他開了一次門。
“就貼這裡。裡面取電，插進去。”
石康進去，燈亮了。
他站了一會兒，又把房卡拔出來。
燈滅。
再插。
燈亮。
趙鵬抱著胳膊等他試了三回，終於忍不住。
“你慢慢玩，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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