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守義的電話打到第三遍，周遠才接。
他剛從車間出來，耳邊還留著裝置運轉的低響。
“周先生。”
電話裡的人喘了一口氣。
“你今天能來嗎？”
“出了什麼事？”
“秋棠姐在醫院。”
周遠停住。
“哪家？”
陶守義說了名字，又說了一遍樓層。他記不住病區，旁邊有人接過電話，是邵則明。
“昨晚送來的，現在暫時穩住了。外婆一直說沒事，陶伯不放心，揹著我給你打的。”
“什麼情況？”
邵則明講了幾句。
周遠聽完，讓趙鵬備車。
到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走廊裡有熱水和消毒劑混在一起的氣味。陶守義坐在牆邊，穿著那件舊夾襖，腳下放一個布袋。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杯子攥得太緊，杯蓋邊緣都陷進掌心。
看見周遠，他立刻想站。
站到一半又坐回去，咳得彎下腰。
周遠扶住他。
“慢點。”
“她上午還跟我講話。”
“現在呢？”
“睡著了。”
邵則明從病房出來，手裡拿著剛交完費的單據。
他比上次見面瘦了些，襯衣領子歪著，眼鏡上有一道擦不淨的指印。
“進來看看吧。她下午還問你是不是又去了廠裡。”
顧秋棠躺在靠窗的床上。
頭髮被壓亂了，嘴唇乾，鼻下留著氧氣管。那張一向不肯示弱的臉縮排枕頭裡，看起來比旅館裡小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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