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來的工具車在門口倒了三次，還是沒能貼上卸貨臺。
趙鵬站在車後，手舉得越來越高。
“左邊。左邊！師傅，你看我手啊。”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段紹平那個缺了顆門牙的老夥計探出頭，指指後視鏡。
“你站那兒，我只能看見你肚子。”
趙鵬低頭看了一眼，往旁邊挪了兩步。
車穩穩停住。
段紹平已經進廠了。周遠跟進去時，他正蹲在一臺舊壓機旁邊，用手電照橫樑下方的裂口。
廠房裡有股散不掉的機油味。靠牆擺著一排接油的塑膠桶，屋頂漏過雨，地面留下深淺不一的水印。整條生產線已經斷開，電箱上掛著停用牌，幾名工人站在黃色圍欄外，沒人說話。
老闆盧振海比約定時間早到一個小時，外套搭在胳膊上，襯衫後背溼了一塊。
“上次那隊人也是看到這兒。”
段紹平沒抬頭。
“然後呢？”
“說要先拆屋頂，再進大吊車。旁邊那跨也得停。”
“人家沒說錯。”
盧振海看向周遠，沒接這句話。
壓機的上橫樑已經偏了。一側連線處損壞，重量壓在臨時支護上，另一側又被變形的構件卡住。直接往上吊，受力會轉；繼續拆，剩下的連線撐不撐得住，誰也不肯簽字。
前一支隊伍走時沒有拆掉支護，留下了標記和測量記錄。
段紹平把幾處記號核過一遍，站起身，捶了捶膝蓋。
“沒繼續動過？”
“沒有。”
“誰能作證？”
盧振海轉身，朝圍欄外招手。
一個穿藍工裝的中年人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半個包子。
“我看著的。電鑰匙在我這兒，晚上鎖門也是我。”
段紹平又問了幾個現場問題。那人有的答得上來，有的想了一會兒，說得回去翻記錄。
盧振海催他快點。
“吃完再找。”段紹平說，“別把豆沙抹我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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