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藥消耗如同開閘的洪水,槍管打得發燙,炮管冒出縷縷青煙,但在陳珏的精確調配和馬國棟的現場指揮下,火力始終維持著一個令人窒息的密度,田野中的喪屍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的肉塊,在金屬風暴的持續撕扯下,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當最後一名步槍手打空了隨身攜帶的六個彈匣中的最後一個,當89式重機槍的副射手換上最後一箱彈鏈,當迫擊炮手從彈藥車搬來最後兩箱炮彈,當步戰車的並列機槍也因持續射擊需要短暫冷卻時……田野中,那曾經黑壓壓一片、令人絕望的屍海,已經變得稀稀拉拉。
視線所及,只剩下零散幾十只殘缺不全的喪屍,在堆積如山的同類殘骸和焦黑土地上茫然地蹣跚、掙扎。
他們此刻大部分都已經缺胳膊少腿,行動更加遲緩,從鎮口方向,雖然仍有零星喪屍拖著步子走出,但數量銳減,間隔變長,已不成規模。
震耳欲聾的槍炮聲,終於被一種詭異的、充滿血腥和焦臭的寂靜所取代,只剩下風聲和遠處未死透的喪屍發出的微弱嘶吼。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各班組,補充彈藥!警戒組,精準點殺靠近的!重機槍、迫擊炮冷卻,檢查裝備!”陳珏嘶啞著嗓子下令,他的喉嚨被硝煙嗆得發痛。
命令下達,陣地上響起一片急促但有序的喘息和金屬碰撞聲,戰士們靠在掩體後,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掏出空彈匣,從身旁搬來的彈藥箱裡抓出一把把黃澄澄的子彈,一枚一枚,飛快地壓進彈匣,每個人的臉上、手上都沾滿了硝煙和塵土,有些人手臂還在不自覺地顫抖。
衛生員小吳穿梭其間,為不慎扭傷或者因為持續射擊的後坐力挫傷手腕的戰士簡單檢查處理。
火力班計程車兵迅速行動起來,重機槍副射手和裝填手合力,從彈藥車上又搬下兩箱沉重的彈藥,開始為冷卻中的重機槍和迫擊炮補充,步戰車車組成員跳下車,快速檢查車輛和武器狀態,補充彈藥。
陳珏靠在指揮車旁,接過馬國棟遞來的水壺,狠狠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劃過灼熱的喉嚨,他舉起望遠鏡,再次仔細觀察戰場和鎮口,田野中剩餘的喪屍不足為慮,只需要用精準射擊慢慢清除。
柳林鎮……似乎真的安靜下來了。
“排長!我們贏了!鎮口的喪屍被我們清得差不多了!”孫大壯帶著一臉硝煙和激動跑了過來,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發抖,他指著寂靜的鎮口:“你看!沒什麼動靜了!咱們……咱們是不是可以進去了?鎮子裡肯定還有被困的鄉親!還有我家裡……我想回去看看!”
他的提議立刻引起周圍幾個柳林鎮籍士兵的共鳴,他們都用期盼的目光看向陳珏。
回家,確認親人的安危,解救可能的倖存者,這種情感在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勝利後,變得格外強烈。
陳珏放下望遠鏡,看著孫大壯和其他人眼中燃燒的急切火焰,他能理解,但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黑石溝採石場的畫面——那些被爆炸和槍聲驚動,從意想不到的角落裡瘋狂湧出的喪屍,瞬間將高遠的三排淹沒的場景,那次慘敗,就源於情報失誤和冒進。
“孫班副,你的心情我理解。”陳珏的聲音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但我們現在不能進去,至少,不能馬上進去。”
“為什麼?”孫大壯急道:“咱們剛剛打了這麼大勝仗……喪屍都被咱們引出來殺光了!現在不進去,什麼時候進去?”
“因為我們還不清楚鎮子裡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陳珏指向鎮子深處那些鱗次櫛比的建築陰影:“我們引出來的,主要是鎮口和鄰近街道的喪屍,但鎮子深處呢?那些被鎖在家裡、店鋪裡、倉庫裡的呢?還有,更西邊,靠近鎮子另一邊出口,或者更遠居民區的喪屍呢?它們可能因為距離遠,聲音傳播減弱,或者被建築阻擋,沒有立刻被引出來,我們現在進去,如果迎頭撞上一大群剛剛被最後的槍炮聲驚動、正從鎮子另一頭湧過來的喪屍怎麼辦?我們剛打完一場硬仗,彈藥消耗大半,人員疲憊,進去容易,萬一被堵在裡面,想撤出來就難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黑石溝的教訓,血還沒幹,高排長他們,就是因為情報不明,冒然深入,結果……我們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孫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想到黑石溝的慘狀,又看到陳珏眼中不容動搖的冷靜,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拳頭握得緊緊的,臉上既有不甘,也有一絲後怕。
馬國棟拍了拍孫大壯的肩膀,沉聲道:“大壯,陳排說得對,仗要打,但不能蠻幹,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鞏固戰果,補充休整,同時把鎮子裡情況徹底摸清楚,我建議,先派一個精幹的偵察小組,帶著望遠鏡和電臺,悄悄摸到鎮口附近的制高點,比如那棟三層旅館,仔細觀察鎮內動靜,摸清喪屍分佈,確認沒有大規模、有組織的屍群在運動,同時,我們在這裡抓緊時間補充彈藥,休整人員,等偵察小組傳回確切訊息,咱們再做下一步打算,是進是退,心裡都有底。”
陳珏點點頭:“馬排副說得對,孫班長,你對鎮子熟,你就帶一個小組,開我的車,帶上望遠鏡和電臺,想辦法摸到那棟旅館樓頂,建立觀察點,注意安全,絕對不要深入,不要隨意開火,你們的任務就是看和報告,有情況,立刻撤回,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檢查裝備,步戰車和重火力,隨時做好支援和撤離準備。”
孫大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切,立正道:“是!排長!我明白了!我這就帶人去!”
說著,孫大壯立即點出了自己班裡的一個小組,急吼吼的衝到補給車周圍,胡亂的塞了兩口壓縮餅乾,又灌了幾口水,抓起一把子彈便向彈夾之中壓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