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集合號就響了。
學員們從鋪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扎皮帶、疊被子。陳懷明動作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軍裝穿齊整了,被子疊成方塊,稜是稜,角是角。等他收拾完,旁邊的鋪位上,一個高個子,還在跟綁腿較勁,綁了左邊,右邊又散了。
陳懷明走過去,蹲下,三兩下,幫那人把綁腿打好了。
高個子直起腰,抹了一把汗:“謝了,老哥。我叫杜慎之,遼寧錦州的。”
“陳懷明,四川萬縣的。”
“錦州。”陳懷明心裡動了一下。他沒有問下去。九一八的事,他在前世,讀過。瀋陽城頭那一炮,是東北淪陷的開頭。錦州,是後頭的事。
白天是佇列課。區隊長高振聲親自帶,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這些動作,九連的兵練了半年,陳懷明閉著眼都能做。可他看得出來,隊裡有人不會。有幾個穿學生裝的學員,轉個身,能把自己絆倒。高振聲也不罵,只讓他們一遍一遍地轉,轉到自己都不好意思。
課間休息,一個白白淨淨的學員,湊到陳懷明跟前:“老哥,你以前是帶兵的吧?”
“嗯。”
“我就說!”那學員笑了,“你站那兒,往那兒一戳,就是當兵的樣。我叫方敬亭,湖北漢陽的。以後,多多關照。”
“相互關照。”陳懷明說。
“你以前在哪個部隊?”
“二十軍。”
“二十軍?”方敬亭眨眨眼,“川軍?我聽說,川軍的兵,穿草鞋,扛著老套筒,跟叫花子似的。你也是那樣?”
陳懷明看了他一眼,沒生氣:“是。我們穿草鞋,扛老套筒。可我們一樣打仗。”
方敬亭聽出點意思,趕緊擺手:“老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聽人說,沒見過。你這一說,我倒是真想見見,川軍打仗,是啥樣。”
“往後,有機會。”
“那說好了!”方敬亭咧嘴笑,“等畢業了,我去找你,親眼看看。”
中午吃飯,食堂裡鬧鬨鬨的。陳懷明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他旁邊坐的是齊廣漢,也是四川的,自貢人,比他還大一歲,臉上有一道舊疤。齊廣漢扒了兩口飯,壓低聲音問他:“老哥,你是川軍哪部分的?”
“二十軍,九十八團。”
“哦。”齊廣漢點點頭,“我是四十一軍的。咱川軍,在中央軍眼裡,就是個笑話。你往後,在這邊,說話辦事,小心點。”
“我曉得。”陳懷明說,“可有些事,能讓則讓;有些事,不能讓。”
齊廣漢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下午是軍械課。教官拆了一挺輕機槍,把零件一樣一樣,擺在桌上,講構造,講保養。講完了,讓學員輪流上去拆裝。學生兵圍著機槍,拆得滿頭大汗。陳懷明坐得遠遠的,沒有上前。
教官看見了,點他的名:“那位川軍的學員,你上來試試。”
陳懷明上去,三下五除二,把機槍拆了,又裝上。裝好了,他把槍身一擦,放回桌上,退到隊伍裡。
教官看著那挺機槍,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好手。你在部隊,是機槍手?”
“報告教官,不是。”陳懷明說,“我的連裡,機槍就一挺。可擦槍、拆槍,是每個兵都要會的。”
。眼下一了換,員學個幾。瞬一了靜安裡室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