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的時候,教官叫住他:“陳懷明,你的槍法,咋樣?”
“報告教官,還湊合。”
“湊合?”教官說,“明兒射擊課,你打兩槍,我看看。”
“是。”
傍晚,高振聲把陳懷明叫到一邊:“陳懷明,你的佇列,是練過的。往後,佇列課,你當值日班長,替我盯著。”
“區隊長,我……”
“這是命令。”
“是。”
晚上,宿舍裡,杜慎之在燈下擦槍。他擦得很仔細,擦完槍管,又擦槍機,一下一下。方敬亭趴在鋪上,翻著一本油印的小冊子,看兩眼,就朝門口看一眼。
陳懷明坐在窗邊,藉著燈,給家裡寫信。他寫得很慢,一句一句,都是說成都的事。寫完了,又翻過紙背,添了一句:懷安,書要好好念。哥在成都,一切都好。
信寫到一半,杜慎之抬起頭:“陳懷明,你家裡還有人?”
“有。爹,娘,還有個弟弟。”
“有弟弟,好。”杜慎之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家,就剩我一個了。”
屋裡靜下來。方敬亭放下冊子,問:“杜兄,你家……”
“九一八那年,日本人佔了錦州。”杜慎之說,聲音很平,“我爹我娘,我兩個妹妹,都死在裡頭。我是跟著難民,一路跑出來的。跑出來的時候,連雙鞋都沒穿。”
陳懷明手裡的筆,停了。
“我來這兒,不為別的。”杜慎之說,“就為學一身本事,回去,跟日本人算賬。這賬,不還清,我這輩子,不算完。”
“杜兄,”方敬亭說,“日本人可恨。可這賬,不是你一個人能算得清的。得靠……”
“靠什麼?”杜慎之打斷他,“靠嘴?靠唱高調?靠那些整天喊抗日,槍都端不穩的人?”
方敬亭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陳懷明沒有插話。他低著頭,把信寫完,吹乾墨跡,摺好。他知道,像杜慎之這樣的人,在東北,還有千千萬萬。他們心裡裝著血仇,眼裡只有報仇。跟他們講道理,講不通。除非,先讓他們看見,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得通。
“陳懷明,”杜慎之忽然又開口,“你說,這仗,到底能不能打贏?”
陳懷明想了想,說:“能。”
“憑啥?”
“憑中國人多,憑中國地方大,憑這口血,還沒冷。”
杜慎之沒接話。過了一會兒,他說:“那你,信得過他們?”
“我不是信他們。”陳懷明說,“我是信這條道。總得有人走。”
他吹了燈。黑暗裡,杜慎之的槍油味,方敬亭的紙頁味,混在一起。
。話說再有沒都誰,夜一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