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餉名單交上來的第三天，營裡，出了事。
四連一個老兵，叫魏大栓，夜裡喝多了酒，提著刀，闖到營部，說要找陳懷明拼命。哨兵攔他，他把刀一揮，差點砍著人。
陳懷明聽見動靜，披衣出來。魏大栓見他，紅了眼：“陳懷明！你查空餉，查到我頭上！我在四連幹了八年，沒功勞也有苦勞，你就這麼把我攆了？”
“魏大栓，”陳懷明說，“你是四連的兵。我沒攆你。你還在名冊上。”
“我還在名冊上？”魏大栓冷笑，“你查空餉，查得連里人心惶惶。上頭說，凡是吃空餉的，都要辦。我是實打實的兵，可有人跟我換了個名字，頂了我的名，你就把我當空餉辦了！”
陳懷明聽出話裡的蹊蹺。他想了想，說：“你把刀放下。你要是有冤屈，放下刀，跟我回屋，慢慢說。你要是提著刀，站在這兒，那你就是犯上作亂，軍法，饒不了你。”
魏大栓握著刀，手在抖。院子裡，圍了一圈兵，誰都沒動。
“魏大栓，”陳懷明又說，“我跟你交個底：我查空餉，查的是吃空餉的，不是查當兵的。你八年兵，沒白當。你的名字，我在名冊上見過。你要是真被人頂了名，我幫你查。可你要是聽了誰的挑唆，提著刀來找我，那你就是幫那些吃空餉的，辦我的事。”
魏大栓愣住了。他張了張嘴，說：“有人跟我說，你查空餉，是要把四連的老兵，都攆了，換上九連的人。”
“誰跟你說的？”
“是……是營部的鄭管事。”魏大栓說，“他說，營長要整四連，先把老兵攆走，再讓九連的人，補進來。”
陳懷明心裡，全明白了。
他走近兩步，看著魏大栓，說：“鄭管事跟你說這話，是想讓你來鬧。你鬧了，我要是把你辦了，四連的兵，就都寒了心；我要是讓你鬧成了，往後，誰還聽我的？魏大栓，你提著刀來，是替鄭管事，捅了我一刀。”
魏大栓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扔，蹲在地上，抱住了頭：“營長，我……我不是想鬧事。我就是，怕沒了飯吃。”
陳懷明蹲下來，說：“你放心。四連的兵，一個都不會少。我查空餉，是要把那二十三個吃空餉的名字，挖出來。實打實的兵，我巴不得，多留幾個。”
“真的？”
“真的。”陳懷明說，“我當著全營的面，跟你說這話。你魏大栓，四連的老兵，只要你不犯軍紀，你就在四連，好好幹。誰要動你，你來找我。”
魏大栓抬起頭，看著陳懷明，眼圈紅了。
魏大栓的事，當夜就傳遍了全營。第二天出操，四連的兵，看著陳懷明的眼神，跟頭幾天，不一樣了。有人躲著他的目光，也有人，衝他點了點頭。
趙四娃湊過來，低聲說：“營長，昨兒夜裡，魏大栓那事，有人傳話，說是我攛掇的。”
“我知道不是你。”陳懷明說，“可有人，想讓人以為是你。”
“誰？”
“誰想讓九連的人，背上黑鍋，就是誰。”陳懷明說，“四娃，你往後，帶著刺殺，少管閒事。有人再往你頭上潑髒水，你先忍著，記下來，回頭，我跟他算賬。”
趙四娃應了一聲，又低聲說：“營長，我聽說，鄭管事背後，是三連的苟連長。苟連長跟團長是老交情，動他，怕是要費些周折。”
“費周折，也得動。”陳懷明說，“賬不查清，三營，立不起來。”
第二天，陳懷明把鄭管事，叫到營部。鄭管事還陪著笑：“陳營長，您找我？”
“鄭管事，”陳懷明把一張紙，推到他面前，“這是四連空餉的名單。你數數，這上頭，有二十三個名字。這二十三個名字，從誰的手裡，領的餉？賬上，走的是哪一筆？”
鄭管事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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