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請戰的呼聲,從南京,傳到四川。
訊息說,全國各地,都在請纓抗戰。川軍的將領們,也通電全國,請纓出川。訊息傳到團裡,兵們,都坐不住了。
“營長,咱川軍,真的能出川?”
“營長,我聽說,出川,要打日本人!咱也去吧!”
“營長,我第一個報名!”
陳懷明站在操場邊上,聽著兵們的話,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
他知道,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當天晚上,團長把他叫去,說:“陳懷明,軍裡下了命令,徵集請戰書。各營,都要報。你三營,是頭一份。你打算,怎麼辦?”
“團長,”陳懷明說,“我第一個籤。”
“你第一個?”團長看著他,“你可想好了。請戰書一簽,往後,你就是把命,押在戰場上了。”
“團長,我想好了。”陳懷明說,“我當兵這些年,打過的仗,都是糊塗仗。這一回,打日本人,是明白仗。糊塗仗,我都打了。明白仗,我不能縮。”
團長看了他半天,點了點頭,說:“好。你去把請戰書,寫起來。寫好了,先給我看。”
陳懷明回到營部,攤開紙,寫請戰書。他想了很久,寫了改,改了寫。最後,他落筆,寫道:
“三營營長陳懷明,願率全營官兵,請纓出川,抗戰到底。山河破碎,匹夫有責。此身許國,死而後已。”
寫完了,他看了看,覺得太文了。他又想了想,在末尾,添了一行白話:
“弟兄們跟我打日本人,我陳懷明,走在最前頭。誰要是先死了,我替他,把名冊上那筆,劃掉。”
第二天,他把請戰書,念給全營聽。唸完了,操場上一片寂靜。隨即,有人喊了一聲:“營長,我跟你去!”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喊聲,此起彼伏。么娃擠到最前頭,臉漲得通紅:“營長,我也去!我不怕!”
“么娃,”陳懷明看著他,“你還小。”
“我不小了!”么娃說,“我十六了!我跑得快,我能送信,我能跟著你!”
陳懷明看著他,心裡,又酸又熱。他想了想,說:“去,可以。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上了戰場,你跟緊我。我不讓你往前,你不許往前。”
“營長,我答應!”
常五、趙四娃、吳栓子、順子,都簽了名。老班長沒有籤。他蹲在牆角,抽著旱菸,說:“我老了,跑不動了。可你們出川,我跟著。幫你們,看看行李,打打下手。我這一輩子,沒打過日本人。臨死前,能看一眼,也值了。”
陳懷明看著老班長,心裡,一下子,堵得慌。
請戰書,三營全營,簽了一百多個人名。有的名字,寫得歪歪扭扭,是剛學會寫字的兵,一筆一畫描的。陳懷明拿著那張請戰書,看了很久。他知道,這一百多個名字,每一個,都是一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