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娃走在前頭,一個老婆婆,攔住他,往他手裡,塞了兩個煮雞蛋:“娃兒,這麼小,就去打仗了。拿著,路上吃。”
么娃捧著雞蛋,眼眶紅了:“婆婆,我不要。”
“拿著。”老婆婆說,“我兒子,也是當兵的。他走了,就沒回來過。我看見你,就像看見他。”
么娃沒有再說,把雞蛋,揣進懷裡。
碼頭上,停著幾條大船。船老闆們,站在跳板頭上,喊著:“當兵的,上船了!上船了!”兵們,揹著槍,踩著跳板,一個,一個,上了船。
陳懷明站在碼頭上,最後,看了一眼萬縣。他看著那座城,看著那條江,看著那些送行的人。他忽然,想起母親。母親,不在這裡。母親,在鄉下,坐在門口,看著路口。
他摸了摸懷裡。那裡,有母親的鞋底,有母親信紙的灰燼,有么娃編的草鞋,有老班長的指南針。他摸著那些東西,心裡,又酸,又穩。
“上船!”他喊了一聲,大步,走上跳板。
船,開了。江水,嘩嘩地響。岸上,有人喊:“打勝仗啊!早回來啊!”
兵們,站在船板上,朝岸上,揮手。有人,喊著:“娘,我走了!”有人,喊著:“媳婦,等我回來!”
陳懷明站在船頭,沒有揮手。他看著江水,看著兩岸漸漸遠去的青山,心裡,像有一條江,在翻湧。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書。書裡寫著,川軍出川,三百五十萬人,穿著草鞋,扛著老套筒,走遍了半個中國。書裡寫著,有些人,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鞋底。鞋底的針腳,密密實實,是母親,一針一針,納出來的。
“娘,”他在心裡說,“等我回來。穿著你納的鞋底,走回家。”
船,越走越遠。萬縣的城,萬縣的山,萬縣的碼頭,都慢慢,消失在晨霧裡。
江面上,號子聲響起來了。縴夫們,在岸上,弓著腰,拉著纖繩,喊著一句,又一句的號子。那號子聲,粗糲,悠長,在江面上,滾出老遠。
陳懷明聽著那號子聲,忽然,站直了身子。他看著前方,看著那條大江的盡頭,看著那片他從未見過、卻早已在他心裡,翻騰了無數遍的戰場。
“弟兄們,”他在心裡說,“出川了。往前,就是戰場了。”
江風,撲面而來。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他摸了摸懷裡的鞋底,在心裡,把那句話,又唸了一遍:
“娘,等我回來。”
船行到中午,兵們,在船上,吃乾糧。有人,暈船,趴在船舷上,哇哇地吐。何醫官,忙著,給暈船的兵,遞水,拍背。么娃不暈船,他坐在船板上,把懷裡那兩個雞蛋,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么娃,”陳懷明說,“雞蛋,趁熱吃。放久了,就壞了。”
“營長,”么娃說,“我想留著。等到了上海,打了勝仗,再吃。”
陳懷明心裡一酸,說:“雞蛋放不了那麼久。你今兒吃一個,留一個。等打了勝仗,我請你,吃好的。”
么娃想了想,把一個雞蛋,剝了殼,掰成兩半,遞了半個給陳懷明:“營長,你也吃。”
陳懷明接過那半個雞蛋,沒有吃。他看了看手裡的雞蛋,又看了看么娃,忽然,覺得這半個雞蛋,比啥都沉。
他低頭,把雞蛋,吃了。雞蛋是鹹的。他不知道,是雞蛋鹹,還是,別的東西鹹。
“娘,等我回來。”
。來過了傳,約約,聲炮有,遠。閃閃金,上面江在灑,晨。東向路一,水江開破,頭船
)完卷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