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傍晚,兵們,都回來了。有人,買了新草鞋;有人,買了包旱菸;有人,買了塊布,說要給家裡人,捎回去。
陳懷明把兵們,叫到一塊兒,說:“明兒,咱們辦三件事。第一件,把衣裳,都洗了,補一補。第二件,把槍,都擦一擦。第三件……”
他頓了頓,說:“第三件,我去找找,看能不能,給弟兄們,張羅點冬衣。”
“冬衣?”趙四娃問,“現在,不是還沒到冬天嗎?”
“現在是沒到。”陳懷明說,“可咱們,越走越往東。等到了上海,深秋了。夜裡,冷。你們一個個,穿著單衣,扛得住?”
“扛得住!”兵們喊。
“扛得住,也得穿。”陳懷明說,“我陳懷明,帶兵,不能帶著弟兄們,光著膀子,去打仗。”
兵們,都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都散了。”陳懷明說,“該幹啥,幹啥去。”
第二天,兵們,按陳懷明說的,辦那三件事。
衣裳,都洗了,曬了一院子。破的地方,補了。補丁摞補丁,可乾乾淨淨的。槍,都擦了,擦得烏亮。么娃,擦得最仔細,把槍管子,擦得能照見人影。
“營長,”么娃舉著槍,問,“你看,這槍,擦得亮不亮?”
“亮。”陳懷明說。
“那,跟那隊兵的新槍比呢?”
陳懷明想了想,說:“槍,是死的。人,是活的。槍再新,也得人拿著,才能打鬼子。你把槍擦亮了,把準頭練好了,一樣,是條好漢。”
“那,”么娃又問,“咱這老套筒,能打過鬼子的槍不?”
“能。”陳懷明說,“槍,差一點,不怕。怕的,是人心怯了。人心不怯,老套筒,也能打出個名堂來。”
么娃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又低下頭,擦槍去了。
老班長蹲在一旁,看著,忽然說:“營長,你這話,說得在理。我帶兵,帶了二十來年,見過的好槍,多了。可槍好,人孬,照樣打敗仗。槍孬,人硬,反倒,能打勝仗。”
“老班長,你也這麼看?”
“我見過。”老班長說,“從前,跟人幹仗那會兒,隊伍窮得叮噹響。可就是那幫窮兵,硬是把仗,打贏了。為啥?就為一口飯,為一條活路。人有了奔頭,槍,就不是槍了,是命。”
夜裡,他坐在燈下,攤開一張紙,一筆一筆地,寫著。寫的是,這一路上,兵們缺的東西。衣裳,鞋,被子,還有,藥。
他寫了滿滿一頁紙,又從頭,看了一遍。
他放下筆,看著窗外。宜昌的夜,燈火,明明滅滅。
這一夜,他睡得,比前幾夜,踏實些。
睡到半夜,他醒了一回。聽見外頭,有兵,在壓著嗓子說話。
“明兒,就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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