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巫山,停了大半天。
兵們下了船,在縣城裡,買了些乾糧,添了些水。巫山縣城,比萬縣小得多,一條街,走到頭,就是山。街兩邊的鋪子,也都灰撲撲的。可兵們,還是看什麼都新鮮。
“營長,這地方的人,咋都這麼少?”么娃問。
“山裡的小縣城。”陳懷明說,“人,都住在山上。下頭這條街,是給過路的船,歇腳的。”
“那他們不下山?”
“下山幹啥?”陳懷明說,“種地,在山上種;趕集,逢五逢十。平日裡,誰沒事下山?”
黃昏,船隊起航了。
船工說,前頭是巫峽,夜裡水穩,月亮好,趕一趕,天亮能過巴東。兵們上了船,都趴在船舷上,等著看夜景。
天,一點一點,黑了。
船,進了巫峽。兩岸的山,比瞿塘峽,還要高,還要陡。月亮還沒出來,峽谷裡,黑漆漆的,只有水聲,嘩嘩地響。
兵們,起初還興奮,趴在船舷上,議論著。可看來看去,都是一片黑,漸漸地,就沒了興致。有人,回了艙;有人,靠著船舷,打起了瞌睡。
“么娃,你看那兒!”趙四娃忽然喊了一聲,指著岸上。
么娃嚇了一跳,趕緊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哪兒?啥東西?”
“你看那座山,最高的那座。”趙四娃說,“看見沒?山頂上,立著一塊石頭,像個人。”
么娃眯著眼,看了半天:“看見了。像個人,站著。”
“那就是神女峰。”趙四娃壓低了嗓子,“我跟你講,那神女,可不是好惹的。”
“咋說?”
“聽老輩人講,”趙四娃說,“古時候,有個人,夜裡過巫峽。船走到神女峰下頭,他看見那石頭,變成了個女人,站在江邊,衝他招手。他一高興,就讓船靠了岸,跟著那女人,上了山。”
“後來呢?”
“後來,就再沒人見過他。”趙四娃說,“第二天,船工在山下,找著了那條船。船上的人,都在。就他,不見了。”
“你……你瞎編的!”么娃的聲音,有點發顫。
“我編啥?”趙四娃說,“你不信,問老班長。他走這條江,走得最多。”
么娃果然轉過頭,去看老班長。老班長正靠著船舷,抽著煙,聽見這話,慢悠悠地說:“四娃,你別嚇唬娃兒。”
“我沒嚇唬他,”趙四娃說,“我就是講講。”
“神女峰,是有那麼個傳說。”老班長磕了磕菸灰,“不過,是石頭,就是石頭。人心裡有鬼,看啥都是鬼;人心裡沒鬼,石頭,就是石頭。”
“老班長,你不怕?”么娃問。
“我怕啥?”老班長說,“我走這條江,走了幾十年,夜裡過峽,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要說怕,就怕一樣東西。”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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