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巫峽,江面,開闊了一天。
兵們,在船上,緩了一天的勁兒。白天,曬曬太陽,打打盹;夜裡,吹吹江風,看看月亮。有膽大的,趴在船舷上,看江水裡的魚。有閒不住的,蹲在船板上,拿草繩,編著什麼。
“營長,過了西陵峽,是不是就到宜昌了?”么娃問。
“過了西陵峽,再走一陣,就到宜昌。”陳懷明說,“宜昌,是這一路的大碼頭。到了那兒,換大船。”
“換大船?咱這船,還小啊?”
“小。”陳懷明說,“到了宜昌,換的船,比這大好幾倍。能裝一個營的人。”
“那敢情好。”么娃說,“坐大船,穩當。”
話音沒落,船工在船頭,喊了一聲:“進峽了!灘多,都坐穩了!”
兵們,還沒反應過來,船,就顛了起來。
西陵峽的灘,是出了名的。水,一灘比一灘急,一灘比一灘險。船進了峽,就像騎上了一匹野馬,一會兒被拋起來,一會兒又砸下去。江水,從船舷兩邊,撲進來,打得人一身都是水。
“抓住!都抓住!”陳懷明喊著,“別鬆手!”
兵們,七手八腳,抓住船舷,抓住纜繩,抓住一切能抓的東西。可船一顛,還是有人,被甩得東倒西歪。
“嘔……”
有人,先吐了。這一吐,像開了頭,一個接一個,趴在船舷上,哇哇地吐。剛剛緩過來的胃,又翻江倒海起來。
“賴三!”么娃喊,“你咋樣?”
賴三趴在船舷上,吐得臉都白了,頭都抬不起來。他擺了擺手,想說話,一張嘴,又是一口。
“營長,”何醫官一邊扶著船幫,一邊喊,“這樣不行,弟兄們,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陳懷明扶著船幫,一步步,挪到賴三身邊,一把,把他從船舷上,拽了回來,“別趴在那兒!趴在那兒,要是船一顛,你就下去了!”
“營……營長……”賴三吐得話都說不利索,“我……我不行了……”
“行不行,不是你說了算!”陳懷明把他按在船板上,讓他靠著艙壁坐好,“坐穩了!閉著眼!別往江裡看!”
賴三閉著眼,靠著艙壁,胸口,一起一伏。
船,還在顛。浪頭,一個接一個,打在船頭上。船工們,站在船尾,死死把著舵,一聲聲地喊。
“左舵!左舵!”
“穩住!穩住!”
“過灘了!過灘了!”
一聲喊,船,像被人從水裡,猛地提起來,又砸下去。水花,濺起老高,落下來,淋了滿船的人。
船,終於,穩住了。
兵們,癱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賴三,更是連喘的力氣都沒有了,靠著艙壁,閉著眼,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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