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娃,哭得更厲害了。
陳懷明沒有再說話。他站在么娃身邊,等著他哭。
這時,老班長,從巷口,走進來。他一看這情形,就明白了。他走過來,蹲下,看著么娃。
“哭夠了沒?”老班長問。
么娃抽噎著,沒有說話。
“哭夠了,就把眼淚,擦了。”老班長說,“你是兵。兵,不能見著血,就哭。”
“他們……他們好慘……”么娃說。
“慘。”老班長說,“是慘。可這世上,慘的事,多了。你要是見一回,哭一回,那你就哭不完。你哭完了,他們的胳膊,能長回來不?”
么娃搖頭。
“長不回來。”老班長說,“可他們的仗,還得打下去。他們撤下來了,後頭,還有兄弟,得上去。你要是不忍心看,那你就在後頭,多幹點活。幫著抬擔架,幫著打水,幫著遞紗布。讓前頭的兄弟,少受點罪。這,比哭,管用。”
么娃聽著,慢慢地,止住了哭。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
“班長,”他說,“我,我能幹啥?”
“去,幫著抬擔架。”老班長說,“你力氣小,兩個人抬一頭。走慢點,穩當點。別摔著他們。”
“哎。”么娃應了一聲,轉身,跑進了院子。
陳懷明看著么娃的背影,又看了看老班長。
“老班長,”他說,“你這套,管用。”
“娃兒,不能慣著。”老班長說,“見了血,就怕;怕了,就躲;躲了,就完了。得讓他,見著血,還能往前走。這,才是當兵的。”
陳懷明點了點頭。
那天,兵們,在醫院,幫了一整天的忙。抬擔架,打水,遞紗布,掃地。到傍晚,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營地。
夜裡,么娃,睡得很沉。睡著睡著,忽然,喊了一聲:“擔架……慢點走……”
陳懷明在黑暗裡,聽著,沒有作聲。
往回走的路上,何醫官一直沒說話。
“何醫官,”陳懷明問,“今兒,你看了多少傷員?”
“看了三十多個。”何醫官說,“輕傷的,能走;重傷的,得留院。可醫院,床位不夠,藥,也不夠。”
“缺啥?”
“啥都缺。”何醫官說,“紗布,酒精,止疼的藥,都缺。我今兒,用的是咱們船上的存貨。可那點存貨,也就夠,用幾天的。”
陳懷明沉默了一會兒,說:“咱們出川,帶的藥,都算上,夠用多久?”
何醫官想了想,說:“真打起來,怕是,連十天,都撐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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