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苟連長說,“這陣地,修得,不像樣子。壕溝,太淺。掩體,沒有頂。鐵絲網,全是破的。”
“所以,咱們得修。”陳懷明說,“陣地,是死的。人,是活的。陣地在人手裡,才能活。”
苟連長,沒再說話。他蹲下來,捏了一把壕溝裡的土。土,是新的,帶著焦味。
“這土,”他說,“昨兒,剛翻過。”
“翻過,就對了。”陳懷明說,“死人翻的,活人接著翻。翻到咱手裡,就不能再讓對面,翻回去。”
苟連長,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當年整編那會兒,眼前這個年輕人,還跟他爭過三連的編制。那時候,他不服。他覺著,一個娃娃,懂什麼帶兵。可這一路出川,走到這兒,他看見這個娃娃,是怎麼對兵的。老班長的傷,他背過。么娃的鞋,他讓過。糧,他先緊著兵吃。
“行。”苟連長說,“你說咋修,我咋修。”
陳懷明,點了點頭。
他帶著苟連長、吳連長,沿著壕溝,一段一段地走。走到哪兒,指到哪兒:這兒,加一個射擊位;那兒,挖一條交通壕;掩體,要加頂,加兩層土。一邊走,一邊說。老班長跟在後面,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營長,”吳連長問,“對面,會來打嗎?”
“會。”陳懷明說,“早晚的事。”
“啥時候?”
“不知道。”陳懷明說,“可咱們,得先讓他們知道,這片陣地,換了主了。”
吳連長,愣了愣,然後,笑了:“營長,你這口氣,倒是硬。”
“口氣硬不硬,不頂用。”陳懷明說,“槍硬,才頂用。都給我記著:從今兒起,這片陣地,是咱們的。對面要拿,得拿命來換。”
兵們,散開了,挖土的挖土,加固的加固。么娃,抱著一捆鐵絲,跑前跑後,臉上,汗津津的。
天黑下來,兵們,歇了工。陳懷明,端著碗,蹲在苟連長旁邊。苟連長,正蹲在壕溝沿上,望著前方,出神。“苟連長,”陳懷明,說,“想啥呢?”苟連長,沒回頭:“想,明兒,對面會不會來。”陳懷明,說:“來就來。咱接著。”苟連長,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營長,你說,咱能守住不?”“守得住守不住,”陳懷明,說,“都得守。守到,守不動那天為止。”“那,”苟連長,端起碗,“就守。”
陳懷明,站在壕溝邊上,看著前方那片黑林子。
林子裡,靜悄悄的。
可他彷彿能聽見,那邊的炮口,正在,緩緩地,對準這裡。
他低下頭,把地圖,又看了一遍。
大場。這兩個字,他前世,在書上看過太多次。
“守得住嗎?”他在心裡問自己。
他沒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