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下午。到黃昏，兵們，餓著肚子，頂著槍。子彈，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捲了，就用槍托砸。
撤回來的路上，陳懷明，看見兩個兵，架著一個傷員。那傷員的腿，拖著，在地上，劃出一道印子。他走過去，把傷員，背起來。
“營長……”傷員，認出他，聲音，發顫。
“別說話。”陳懷明說，“回去，找何醫官。”
他揹著傷員，走了一路。那傷員，在他背上，小聲地，哭。
天，黑了。陳懷明，帶著殘兵，從村東，撤回了主陣地。
“清點人數。”他說。
清點下來，這一趟，又少了一截。
“營長，”老班長，抽著煙，說，“為一個空村子，這麼填人，值不值？”
陳懷明，沒有回答。他蹲在壕溝裡，把名冊，攤在膝蓋上，一筆，一筆，往下劃。
“值不值，”劃完，他說，“不是我說了算。陣地，是上頭的。命，是弟兄們的。我能做的，就是把這兩樣，都掂量清楚。”
“掂量清楚了，咋辦？”
“掂量清楚了，”陳懷明說，“該奪，還得奪。”
夜裡，他帶著剩下的兵，第三次，摸進王家宅。
這一回，日軍，有了防備。村口，拉了鐵絲網。鐵絲網後頭，架著機槍。一進村，槍，就響了。
“營長，有埋伏！”趙四娃喊。
“扯開！”陳懷明喊，“不要擠成一堆！散開，從兩翼，摸！”
兵們，散開，從兩翼，摸了進去。巷戰，又打起來。這一回，比頭一回，還狠。日軍，佔了地利。川軍，拼的是命。
打了大半夜。到天快亮，日軍，退了。王家宅，第三次，回到了川軍手裡。
陳懷明，蹲在村口，那棵被削去半邊的老槐樹底下，抽著煙。
他數了數。三進三出，兩個排的弟兄，現在，站著的，不到一個排。
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摁滅在樹皮上。
天亮，日軍，又該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那棵老槐樹。樹，燒焦了半邊，可另一半，還綠著。
“樹，還活著。”他想，“人，也得活著。”
他站起來，往村裡走。村口的井臺上，落著一隻麻雀。他看了它一眼。麻雀，撲稜一下，飛走了。
“營長，”么娃，追上來，“營長，我數過了。咱的人，還夠守。”
“夠守。”陳懷明說，“走，回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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