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跟你，扯別的。”陳懷明說，“我就問一句：三營的弟兄，在前頭，拿命，擋日本人。你在這兒，把糧，把子彈，撥給別人。你這話，到了上峰那兒，咋說？”
“陳營長，”王軍需，急了，“天地良心，我可沒……”
“有沒有，”陳懷明說，“你心裡，有數。我今兒個，不是來查你的。我是來要糧的。三營的糧，三營的彈藥，你按數，給我。往後，每回領，當著我的面，過秤，點數。”
“這……”王軍需，還在猶豫。
“王軍需，”陳懷明，往前，走了一步，“我再說一遍。三營的弟兄，在前頭，吃的是稀飯，打的是沒子彈的仗。你要是，還打算，把三營的糧彈，往別處撥。那咱，就一起去師部，當面，算這筆賬。”
祠堂裡，安靜下來。王軍需，看看陳懷明，看看他身後那些兵。那些兵，一個一個，臉，黑黢黢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行……行。”王軍需，終於，點了頭，“我這就，給你撥。苞谷面，八百斤。子彈，一萬發。手榴彈，兩百顆。你先，領回去。餘下的，我……我再想想辦法。”
“不是想辦法。”陳懷明說，“是照數，給我補上。”
“補，補。”王軍需，連連點頭。
陳懷明，讓么娃，帶著人，把糧彈，一袋一袋，抬回去。臨走，他看了王軍需一眼：“王軍需，我知道，你也有難處。可你記住，前頭，那些弟兄，吃不上飯，打不了仗的時候，他們想的是啥。”
“想的是啥？”
“想的是，”陳懷明說，“家裡那口，還等著他們，活著回去。”
他說完，走了。
回到陣地，兵們，看見糧，看見子彈，眼睛，都亮了。么娃，更是樂得，蹦了起來：“營長，有飯吃了！有子彈了！”
“吃飯，”陳懷明說，“把該修的工事，修好。子彈，留著，打鬼子。”
“得嘞！”兵們，齊聲應道。
晚上，陳懷明，蹲在壕溝邊，吃著苞谷麵糊糊。糊糊，很稠。他喝了一口，心裡，踏實了一些。
“營長，”老班長，湊過來，低聲說，“王軍需那號人，記仇。你今兒個，把他撅了，往後，他保不齊，給咱使絆子。”
“我知道。”陳懷明說。
“知道，還這麼幹？”
“老班長，”陳懷明，放下碗，“糧，是弟兄們拿命換的。彈藥，也是。我要是，眼睜睜看著，讓他在賬本上，把弟兄們的命，撥沒了。我這營長，還當個啥？”
老班長，沒再說話。他抽著煙，看著陳懷明，看了很久。
“營長，”他說，“你這個人，跟別的當官的，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
“別人，”老班長說，“把兵，當數字。你，把兵，當人。”
陳懷明，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糊糊。
糊糊，是熱的。人，是涼的。可這一口下去，他覺著，心裡，也熱乎了一點。
夜裡，他躺在土屋裡，想著白天的事。他想起來，王軍需，無意中，說過一句話：“你們團部的苟副官，前兒個，也來問過三營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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