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他說。
他站起來，進了屋。過了一會兒，他提著個包袱，出來。包袱，不大。幾件舊衣裳，一包菸葉，一個豁了口的碗。
陳懷明，讓兵們，幫著兩戶人家，收拾東西。鍋，碗，被子，能帶的，都帶上。老漢，行動不便，兩個兵，用擔架，抬著。那個五六歲的娃，嚇得，抱著老漢的腿，不肯撒手。
“娃兒，不怕。”么娃，蹲下來，逗他，“叔叔，帶你坐船去。”
“坐船？”娃，眨著眼睛，“去坐船？”
“去坐船。”么娃說，“後頭，有大河。坐船，可好玩了。”
娃，半信半疑，鬆開了手。么娃，把他，背起來。娃，在他背上，趴了一會兒，居然，笑了。
隊伍，開始往後撤。老太太，走在前頭，一步，一回，頭。
走到村口，她忽然，停住了。她轉身，跑回屋裡。過了一會兒，她出來，手裡，捧著兩個紅薯。
“長官，”她走到陳懷明面前，把紅薯，塞進他手裡，“拿著。你們，要是不收，我心裡，過不去。”
“大娘，我們不能拿你的東西……”
“拿著！”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們，在前頭，賣命。我這兒，就剩這倆紅薯了。你們要是沒了，我們，也就沒了。這紅薯，是我的一片心。你，得收下。”
陳懷明，看著那雙滿是繭子的手，看著那倆，還帶著泥的紅薯。他，收下了。
“大娘，”他說，“你放心。這仗，我們打。你們的地，你們的房子，你們，都得，好好地活著。”
老太太，點了點頭。她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看了陳懷明一眼：“長官，你們，可得，把日本鬼子，打回去。”
“打回去。”陳懷明說。
隊伍，走遠了。河灣村，空了。
傍晚，陳懷明，坐在壕溝邊，把那個紅薯，烤了。烤紅薯的香氣，飄出去，好遠。
“營長，”么娃，湊過來，“紅薯，好香。”
陳懷明，掰開紅薯，一半，給了么娃，一半，留給自己。他咬了一口。甜。可嚥下去，嗓子眼裡，卻有點，發酸。
“營長，”么娃，邊吃邊說，“那個老婆婆，人真好。”
“是好。”陳懷明說。
“營長，”么娃，又說，“她說，她兒子，出去打仗，三年沒回來了。你說，她兒子，會不會……”
“會回來的。”陳懷明說。
他說得，很快。快得，連他自己，都有點，不信。
夜裡，他躺在土屋裡，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起老太太，塞紅薯的那雙手。那雙手，全是繭子。那是種地的手，是養人的手。他又想起那個老漢，想起他外孫他爹，也在隊伍上打鬼子。
“他護著咱們，”他在心裡，說，“咱們，也得護著他家裡人。”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名冊。名冊裡，夾著他寫的那一行字。那句話，他天天看，看得能背下來：在外頭，一切都好。爹孃，莫念。那包家書的灰燼，也在，貼著心口。信，燒了。孃的話，他記得真真的：打完仗，回家。
。遍一了唸，裡心在他”……念勿“
。唸在都天天，定一，娘，道知他
。響炮聲一來傳，地遠遠，頭外。睛眼上閉，裡懷回放，冊名把他
。亮沒還，天
